【第176章 水月樓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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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月樓的燈從二層亮到三層,河霧被燭火壓出暗黃的邊。
沈蘅蕪的小舟靠近廢船時,船底輕輕撞上木樁,發出一聲悶響。
青禾扶著她上岸,腳下木板濕滑,邊緣還殘著舊年水草。
樓門半開,裡麵沒有人聲,隻有水拍柱腳的聲音一下一下傳來。
青禾握住袖中短刃,壓著嗓子道:“娘娘,奴婢先進。”
沈蘅蕪看著樓裡那盞最高的燈,道:“她請的是哀家,不是你。”
青禾眼眶發紅,卻仍跟在她身側,半步不敢離。
一樓擺著八張空桌,桌上皆放著一隻青瓷茶盞,盞底壓著黑鴉羽。
沈蘅蕪走過第一張桌,聞見火油味從柱縫裡滲出來。
青禾臉色一變,手已摸向懷中信號筒。
沈蘅蕪按住她的手。
樓梯上傳來女子笑聲,很輕,很柔,落在空樓裡卻讓人背脊發冷。
裴月箏從二樓轉角走下,穿一身月白衣裙,發間隻簪一枚素銀簪。
她的臉溫婉秀淨,眉眼含笑,若在江南畫舫上出現,誰都會當她是詩書人家的姑娘。
可她手裡牽著一根細繩,繩另一端拴著林姑的手腕。
林姑嘴被布塞著,臉色發白,額角有撞傷,仍拚命搖頭讓沈蘅蕪別近前。
裴月箏輕輕拍了拍林姑肩頭,道:“別急,你抱過小皇帝,我總要給你留點體麵。”
沈蘅蕪停在樓梯下,道:“人來了,話也該說了。”
裴月箏笑得更深,道:“太後娘娘還是這般爽快。”
沈蘅蕪抬眼看她,道:“你要替裴家討債,就衝哀家來,別拿老人家做戲。”
裴月箏眼神微冷,手指繞著細繩轉了一圈。
林姑腕上立刻勒出紅痕,卻硬是沒有發聲。
裴月箏道:“老人家?”
她低頭看著林姑,語氣溫柔得讓人惡心。
“當年她把蕭昭藏在江南舊宅,替你守著那點血脈,裴家派了三批人,都沒撬開她的嘴。”
林姑盯著她,眼裡全是恨。
裴月箏道:“我敬她硬氣,所以今夜讓她看一場好戲。”
沈蘅蕪道:“你恨我複仇成功。”
裴月箏驀地抬頭,臉上的笑終於裂開。
“我恨你憑什麼成功!”
樓外河風卷進門,燭火齊齊晃動。
裴月箏上前一步,道:“沈蘅蕪,你滿門被殺,你從棺材裡爬出來,你換了臉進宮,你害裴家滿門落地,你把貴妃踩進冷宮,你讓天下說你忍辱負重。”
“可我呢,我也是裴家人,我從小替裴蘭漪管暗賬,見不得光,吃不得熱飯,連名字都不能寫進族譜。”
她扯開袖口,露出腕上一道舊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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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家敗那夜,我被推出去替主支擋刀,逃回來時,滿城都在誇你替沈家昭雪。”
沈蘅蕪道:“你替裴家做暗賬時,賬上有邊軍缺的糧嗎?”
裴月箏怔了一瞬,隨即冷笑。
沈蘅蕪繼續道:“有軍械走私,有買凶滅口,有鴆酒,有假詔,有把無辜人命寫成銀兩的朱批。”
裴月箏怒道:“那是裴家主支做的!”
沈蘅蕪看著她,道:“你管暗賬,你知道錢去了哪裡。”
裴月箏臉色一點點沉下。
沈蘅蕪道:“你恨我被天下敬仰,是因為你也從屍堆裡爬出來,卻隻能躲在陰溝裡。”
裴月箏突然大笑,笑得肩頭發抖。
她抬手指向樓柱,道:“你敢說你沒殺過人?”
沈蘅蕪道:“殺過。”
裴月箏厲聲道:“你敢說你手上乾淨?”
沈蘅蕪道:“不乾淨。”
沈蘅蕪一步踏上樓梯,道:“但哀家殺的是該受審該償命的人,沒把災民推入洪水,沒拿孩子逼母親,沒炸堤,沒把北狄商人當柴。”
裴月箏臉上的笑僵住。
沈蘅蕪道:“哀家複仇守住底線,所以沈家冤魂能入祠堂,你複仇踩爛底線,所以裴家舊骨都嫌你臟。”
裴月箏猛地一拽繩子,將林姑扯到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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