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6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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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雉嫁入劉家的頭一年，日子比她想象中還要難熬。
劉太公年近六旬，還要扛著鋤頭下地。寡嫂帶著孩子住在偏屋，整日陰沉著臉。
劉邦自己更不必說，俸祿沒幾石，成日裡在外頭結交朋友，家裡的事一概不管。
一家子的吃喝拉撒，全落到了呂雉肩上。
下地、挑水、劈柴、做飯、漿洗衣裳，樣樣都要從頭學起。
呂雉的手磨出了厚繭，肩頭被扁擔壓得青紫一片。她也沒吭聲。
呂夫人來看過她一回，攥著她的手掉了眼淚。
呂雉笑了笑，說：“娘，我挺好的。”
呂夫人走後第二天，一輛驢車便載著精米、細布、醬菜，還有一包桂花糕，停在劉家門前。
夥計客客氣氣地說，是呂家二小姐讓送來的，心疼姐姐。
呂雉捧著那包桂花糕，站在院子裡，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劉邦回來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他推院門力道沒控製住，門板“砰”地撞在牆上。
“我回來了！”
呂雉從灶房裡探出頭。
劉邦大步走過去，往灶台上一靠，歪著頭看她，嘴角掛著一抹隨性的笑：“今日做什麼好吃的？老遠就聞見香味了。”
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，將那張豪放英俊的臉照得明暗分明。
“緹兒讓人送來的醬菜。”呂雉夾了一筷子遞給他。
劉邦張嘴接了，嚼了兩口，眼睛亮了，豎起大拇指：“這手藝，絕了。”
從那以後，呂緹送東西就成了常例。
每隔一兩個月，總有人趕著車來，有時是精米細麵，時令果蔬，有時是幾匹粗布。
問起來，都說是呂家二小姐托付的。
有一回，劉邦靠在院門上，看著送貨的夥計趕著驢車走遠，忽然笑了一聲：“你這妹妹，光送東西，從不露麵。這叫什麼？神龍見首不見尾。”
他轉過頭看呂雉，眼裡帶著幾分探究：“她是不是怕見我？”
呂雉笑了笑：“緹兒從小就那樣，不愛出門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 劉邦從院門上直起身，大步走進院子，路過呂雉身邊時順手從她懷裡抽了一匹布，往肩上一扛。
“我這個做姐夫的，連小姨子的麵都沒見過幾回，傳出去讓人笑話。”
他回過頭，衝呂雉眨了眨眼：“下回她再來送東西，你提前告訴我。我好留在家裡，等著見見咱們呂家的仙女。”
呂雉被他那副模樣逗笑了：“什麼仙女，別胡說。”
劉邦哈哈大笑，扛著布匹大步進了屋。
東西送了三年，呂緹始終沒有露過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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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是劉家其他人，漸漸都得了她的好。
劉邦的妹妹劉宣，收到過呂緹送的素銀耳墜子和雕花妝匣，附著一張字條：聽大姐說劉姐姐生得好看，這對墜子配姐姐。
劉宣捧著字條，耳朵尖紅了一片。
劉邦的弟弟劉交，隔三差五收到墨錠、簡牘，如獲至寶，連吃飯都舍不得放下。
連那位陰陽怪氣的寡嫂，呂緹也沒有落下。每回送東西來，總有單獨的一份給她。寡嫂起初還酸幾句，後來也漸漸不說話了。
劉邦把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他對這個妻妹的好奇，是一點一點被勾起來的。
起初隻是覺得這小姑娘會做人，禮數周全。後來聽呂雉念叨，聽劉宣誇，聽劉交讚，聽老父感歎——連他那張嘴刻薄的寡嫂都閉了嘴。
能讓劉家上下都念她好，這不是光會做人就能辦到的。
會做人是一時的周到，能讓人惦記三年，那是骨子裡的善。
有一回夜裡，兩口子躺在炕上。呂雉忽然歎了口氣。
“怎麼了？”劉邦閉著眼問。
“今日緹兒又托人送了布來。”呂雉的聲音輕輕的，“她自己都少做新衣裳，倒記掛著我這裡。”
劉邦嗯了一聲。
呂雉沉默了一會兒，聲音更輕了：“她那樣的姑娘，不該來這種地方吃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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