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1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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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了秋，上頭要核今年的戶數，沛縣令把這事丟給了劉邦。
這日他在城東核完最後幾戶，蹲在路邊啃了張餅，正要回縣署。
街那頭跌跌撞撞跑過來一個人，是樊噲的鄰居周老頭。
“劉亭長！不好了！樊噲讓人圍在狗頭巷了！放錢的高癩子說要剁他一隻手！”
劉邦把竹簡往周老頭懷裡一塞，拔腿就跑。
高癩子他聽說過，手底下養著幾個潑皮放印子錢，手裡還攥著畫了押的契書，告到官府也是欠債還錢。
所以這事不能硬來，隻能低聲下氣地求。
街角的驢車裡，水碧色的車簾微微一動。
呂緹從簾縫裡看著那道靛藍色的身影跑遠，放下簾子。
等劉邦把該扛的都扛了，她再出現。
—
狗頭巷圍了好幾層人。
劉邦撥開人群擠進去，樊噲被三個漢子按在地上，半邊臉蹭破了皮。
高癩子蹲在他麵前，手裡轉著一把剔骨刀。
“樊屠戶，三貫錢，兩個月。利滾利算你五貫。”高癩子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臉，“今日要麼還錢，要麼留一隻手。”
劉邦走進去，臉上堆起求人時用的笑，腰刻意彎著，整個人矮了半截。
“高兄，高兄，消消氣。樊噲是我兄弟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。錢，我來還，一文不少。”
高癩子上下打量他一眼。
“你誰啊，五貫錢，你拿得出來？”
劉邦伸手把高癩子手裡的刀尖往旁邊撥了撥，動作輕輕的，像生怕惹惱了他。
“我叫劉邦，小小亭長，不值一提。但我劉邦說還，就一定還。高兄，你到我家去，我家裡有錢。”
劉邦臉上陪著笑，心裡卻冷靜得很。
高癩子這種人吃軟不吃硬，你跟他軟，他覺得有麵子，氣就消了一半。
從狗頭巷到劉家，這一路穿街過巷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他的氣也就差不多了。
果然，高癩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把剔骨刀往腰裡一插。“行，劉亭長開了這個口，我給你這個麵子。”
劉邦連連拱手，起身時拍了拍樊噲的肩膀。
樊噲從地上爬起來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，脖子梗著，眼圈紅了。
—
進了劉家院子，高癩子往院當中一站。“劉亭長，錢呢？”
劉邦攤了攤手，臉上掛著笑。
“高兄，實不相瞞，我家裡沒錢。”
高癩子的臉沉下來。
劉邦不等他發作，往院中一指。
“但我劉邦說話算話。家裡有什麼值錢的，高兄儘管拿。”
高癩子陰著臉，一擺手。手底下的人東翻西找。
一個潑皮從屋裡抱出一摞粗陶碗，高癩子一腳踢開。另一個從灶房拎出那口鐵鍋，又放下了。最後，從後院牽出了那頭老黃牛。
劉太公從屋裡趕出來，背脊繃直了，攥著雞食瓢就衝了過去。
劉邦搶在前麵開了口。
“爹。” 他抬眼看向高癩子，神色平靜：“是我欠的錢。”
他沒有說是樊噲欠的。在自己爹麵前，在自己女人麵前，這個臉他來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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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太公看著擋在身前的兒子，眼神不舍卻硬氣，緩緩放下雞食瓢。
“欠債還錢，天經地義。”
院門外，驢車已經在巷口停了一會兒。
青禾往院裡張了一眼，回來低聲道：“姑娘，那高癩子的人正翻東西呢。大姑爺說家裡沒錢，讓高癩子有什麼拿什麼。”
呂緹掀開車簾望了一眼。
劉邦站在院子當中，肩背挺著，臉上沒有表情。
她放下車簾，唇角微彎。
果然是緩兵之計。臉他來丟，兄弟的債他來扛。不愧是劉邦。
“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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