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2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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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頭廊下傳來腳步聲，不止一個人。
呂緹沒有再接話。
她把意識沉得更深了些，呼吸變得更淺。
老大夫被阿蕊半拖半拽進來。
他拎著藥箱，氣喘籲籲，一進門便看見床上躺著的人，腳步頓了頓。
“就是在河灣子邊發現的。”
虞青走到床邊，聲音壓低。
“從山壁上墜下來的，額角有傷，一直沒醒。”
老大夫在床邊坐下，伸手搭上呂緹的腕脈。三根手指落下去，眉頭便皺了起來。
他診了很久，捋著胡須，眉心皺成一個川字。
“脈象虛浮無力，氣血兩虧，是重傷之後元氣大損的症候。額角那道傷雖不致命，但傷了頭部，淤血未散。”
老大夫頓了頓，“性命無礙，但醒來之後，怕是要落下病根。”
“什麼病根？”
“記不得事。”老大夫歎了口氣。
“頭部受創，淤血壓住心竅。老夫見過好幾例這樣的病人，醒來之後旁的事都好好的，唯獨自己是誰、家在何處、從前經曆過什麼，一概記不得了。”
虞青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能治好嗎？”
老大夫搖了搖頭。
“說不準。也許過幾日便想起來了，也許一年半載，也許一輩子。小姐若是想幫她，等她醒來之後，莫要逼她回想，越急越壞事。慢慢養著，順其自然。”
虞青點了點頭，歎了口氣，讓阿蕊送老大夫出去。
記不得自己是誰，記不得家在何處，記不得從前經曆過什麼。
這世道，一個孤身女子，失了記憶，該怎麼辦啊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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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青彎下腰，把被角又往上掖了掖。
—
虞衡議完事，聽說女兒在外頭撿回一個人，本沒放在心上，隻是順路過來瞧上一眼。
他生得清瘦，顴骨略高，蓄著三綹長須，一雙眼睛微微眯著，看人時總像在打量什麼。
在會稽地麵經營了大半輩子，從祖上傳下來的百來畝田產，到他手裡翻了兩番，莊子擴了三回。
亂世裡能把家業做大的人，眼力毒，心思也毒。
虞衡走進客房，目光落在床上少女的臉上，腳步一停，然後又快步站到床邊。
虞青沒察覺，把發現少女的經過、大夫的診斷，一五一十說了。
虞衡聽完，沒有說話。他彎下腰，伸手翻過呂緹的手掌。
掌心有幾道細淺的擦傷，已經結了痂。指腹柔軟，沒有勞作的繭。
他放下手，又捏起換下來的衣物，就著窗外的日光看了看料子——細密柔滑，是上好的葛麻混了絲，染的是煙紫色，這顏色少見，染起來費工費料。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。
可也不是王侯貴族，貴族不用葛麻。
虞衡直起身，眼底的光閃了閃。
這樣一張絕色傾國的臉蛋，偏偏隻是富庶人家的女兒。
孤身墜崖，失了記憶。亂世裡頭，無根無憑，無處可去。
正是，奇貨可居！
虞衡把虞青叫到門外，站在廊下。
日光從簷角斜照下來，落在他清瘦的臉上，明暗分明。
“青兒，你說是在河灣子邊發現她的。從山壁上墜下來，渾身是傷，卻還活著。”
虞青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是老天爺把她送來的。”
虞衡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帶著分量。
“你可知項梁將軍的侄子項羽，正在會稽招募江東子弟？
項家是楚國將門之後，項燕的孫子。
陳勝吳廣已經舉了旗，天下眼看就要大亂。亂世裡頭，誰手裡有兵，誰就是王。
咱們虞家，田產再多，銀錢再多，亂兵過境，一夜之間便什麼都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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