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2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72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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帳簾被掀開，一道晨光搶先漏了進來，落在韓信洗得發白的靴麵上。
步靴雖舊，卻漿洗得乾乾淨淨，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。
隻在踏進帳中的那一瞬微微一頓——像是跨過了一道他等了太久才跨過的門檻。
韓信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衣甲，袖口磨出的毛邊又多了幾處。
但昨夜就著燈盞，他把每一處褶皺都撫得平平整整。
韓信走近，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。
少將軍坐在主位，一隻手隨意地環在身邊少夫人的坐席扶手上，姿態鬆快，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。
少夫人端坐身側，天水碧曲裾在晨光裡泛著淺潤熒光，鬢邊碎珠輕晃，動人心魄。
韓信的目光輕輕落在她鬢邊的發簪上，隻一瞬，便垂下眼簾。
他在坡上就習慣了這樣悄悄看她。
隔著幕離時不怕，但此刻，她以真容示人，他反倒不敢多看，怕多停留一息，便藏不住眼底的灼熱。
韓信壓下心緒，單膝跪地，拱手過額。
“步卒韓信，拜見少將軍，拜見少夫人。”
聲音溫潤沉穩，每一個字都在昨夜反複演練過許多遍。
呂緹餘光掃過發簪上垂落的珠翠，端起茶盞，唇角笑意一閃即逝。
“請起。”
項羽唇角微揚，大步走到韓信麵前，雙手虛托在他肩頭，輕輕扶起。
“韓信，今日召你前來，隻兩件事——一論功，二論才。”
他收回手，退後半步，語氣沉肅。
“定陶一戰，你隻帶十幾人掘開圍堰。你可知那道大水衝下，救了叔父麾下多少將士？被圍的前軍，整整萬餘人。
若無你破開僵局，我未必能及時馳援，把他們全須全尾地帶出來。你韓信，此番功勞極大。”
他頓了頓，偏過頭看向呂緹，露出底下溫柔得近乎坦蕩的底色。
“但不瞞你說，早在戰役之前，我夫人就已經跟我提過你。那日坡上她聽你推演策論，回來便說——此人有才，可用。
夫人的兵略，本就在我之上，她看人的眼光，我更是從不懷疑。”
項羽說這話時，目光始終落在呂緹臉上，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的驕傲。
呂緹微微仰起臉，目光正撞進他垂落的視線裡。她彎起唇角，眼波裡漾開一點隻有他能讀懂的縱容。
項羽看著她的眼睛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，片刻才轉回頭看向韓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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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才滿溢的溫柔儘數斂去，鳳眸裡隻剩主帥的從容沉定。
韓信抬起眼，一絲訝異從眼底掠過。
項羽親扶他起身也就罷了。
真正讓他心頭震動的，是傳聞中目空一切的少將軍，竟會坦然承認，夫人的兵略遠在自己之上，更用那樣毫無遮掩的溫柔望著她，坦蕩得理所應當。
韓信明著望向項羽，目光卻極輕地掠過呂緹，快得像是眼睫的一次顫動。
如果有一日，他看少夫人時，也能像少將軍今日這般便好了。
不必遮掩，不必躲閃，所有傾慕都可光明正大。
韓信垂下眼，將心底翻湧的酸澀與愈燒愈烈的灼熱，重新鎖回溫吞斯文的淺笑之下，聲音溫和而克製。
“少將軍過譽。卑職隻是將坡上先生指點的疏漏補上了而已。若非先生那日一語道破圍堰的關竅，卑職也想不到這一步。”
他微微側過身，朝呂緹的方向低了低頭，姿態謙遜而鄭重。
“先生當日指點之恩，韓信不敢忘。”
“先生？”
項羽挑了挑眉，偏過頭看呂緹，笑意從嘴角一路漫進眼底。
“阿柔，他叫你先生。”
“那日初見，我戴著幕離，沒有表露身份。”
呂緹迎上他促狹的笑意，嘴角輕輕一揚。
方才項羽雖已道出名姓，可她偏要等眼前人，親口鄭重說與她聽。
她隨即起身，斂衽微微一禮，眼神清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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