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5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95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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漳河浪急。
濁黃的河水裹著泥沙撞在岸石上，碎成白沫。秋風卷過河灘，枯草塵土，漫天翻飛。
楚軍主力儘數列陣河畔，黑壓壓的士卒連綿排布，鋪滿整片曠野。
冰冷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之下，泛著一層凜冽肅殺的寒芒。
萬千將士寂然肅立，曠野之中唯有河水滔滔咆哮，旌旗被狂風肆意撕扯，飄搖作響，宛如一簇簇即將赴火浴血的戰旗。
項羽勒馬立於最前方。
烏騅的四蹄踏在河岸的卵石上，蹄鐵與石頭相擊濺起細碎的火星。
一身銀甲鍍上清晨微涼日光，玄色披風任由河風肆意翻卷舒展。
項羽整個人宛如一柄自寒爐之中，淬煉出世的絕世利刃，鋒芒凜冽，心性磐石，萬般不動。
他修長的五指在凜冽河風中緩緩張開，而後驟然緊握，好似牢牢攥住冥冥之中宿命沉浮。
全場將士目光全部彙聚在他身上，人人屏息凝神，連呼吸都刻意放得極輕。
“砸炊。”
低沉淡漠的一聲令下，音量並不淩厲，卻穩穩壓過轟鳴不絕的河水浪聲。
兵士們將半數行軍炊釜搬至河岸，鐵錘落下，陶釜碎裂之聲此起彼伏，碎片濺入渾濁的河水中。
殘船浮於浪尖，碎釜棄於河岸，目之所及，皆是自斷後路、不求歸途的必死戰意。
英布站在陣前，望著那些沉入河底的破船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偏過頭對身旁的蒲將軍低聲道。
“上將軍此番，就算沒真斬斷所有退路，也已是不留分毫餘地。”
蒲將軍沒有接話，隻是將劍柄又攥緊了幾分，指節泛白。
他打了大半輩子仗，從未見過這般決絕的軍令。
可他更清楚，上將軍從來不做賭命的事，每一步謀劃皆胸有成竹。
這份信賴沉甸甸壓在心底，讓他也跟著燃起一往無前的篤定與悍勇。
項羽撥轉馬頭，麵向奔流不息的漳河。
眼簾輕輕垂下，望著腳下漩渦翻湧的濁浪，有那麼一瞬，耳畔的喊殺聲與河水的轟鳴都退遠了。
腦海之中，隻剩昨夜燈下，阿柔替他理衣襟時，指尖拂過他鎖骨上舊箭疤的微涼觸感。
阿柔此刻應該在後方營中，正對著輿圖，像他一樣在心底推演每一步的厲害變局。
每次出征前夜，離別在即。阿柔總會用那雙清澈明淨的眼眸望著他，笑著說出一句“我信你”。
這寥寥三字，便是他一身所向披靡的全部底氣，亦是他萬般血戰，必定凱旋而歸的唯一執念。
項羽抬起眼，眼底的柔軟一閃而逝，取而代之的是凜冽如刀的鋒芒。
長劍出鞘，寒光凜冽。
項羽提劍，率先策馬踏入漳河。
馬蹄揚起四濺水花，晶瑩水珠零落沾染銀甲，順著甲紋緩緩滑落。
項羽勒馬回身，長劍劍尖遙遙指向河對岸連綿的秦軍營壘。
漆黑深邃的眼眸在天光之下銳利奪目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弧度。
不是笑，是那種即將撲向獵物的猛獸才會有的、壓抑著嗜血渴望的弧度。
雄渾嗓音轟然炸開，震徹整片河灘。
“今日一戰，不破秦軍，誓不回還！”
萬千楚軍將士齊聲怒吼，聲浪撼震山河。
數萬士卒義無反顧踏入冰冷的河水，殺氣浩蕩，直撲巨鹿城外圍城秦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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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台之上，王離居高臨下，漠然俯瞰漳河對岸浩浩蕩蕩的楚軍人潮。
身形魁梧，戰甲精良，披風繡著大秦將門獨有的族紋。
他側目看向身旁副將，眉眼之間儘是世家與生俱來的倨傲輕蔑。
“自毀炊釜，沉沒渡船，分明是窮途末路自取死路。項羽年少淺薄，已然被逼得失了方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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