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5章 楚漢&呂家幺女 125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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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門自外，緩緩推開。
閻樂身披整套鐵甲，周身寒芒凜冽。
甲士持刃，魚貫入內，沿殿柱分列兩側，寒光森森的刀刃齊齊朝向丹陛，將整座大殿團團圍困。
腳步聲在殿內往複回蕩，沉悶而整齊，宛若喪鐘。
胡亥站在原地，欣賞著刀尖折射的冷月清輝，唇角漫起一抹涼絲絲的笑意，好似在品鑒一場荒唐的鬨劇。
視線徐徐下沉，最終牢牢鎖在緩步踏上丹陛前的閻樂身上。
他認識這個人——趙高的女婿，一個靠著裙帶關係爬上來的平庸之輩。
從前見了他，畏怯拘謹，連頭都不敢抬。
可此刻，這個趨炎附勢的小人，正按著腰間刀柄，昂首而立，不拜不叩，全無半分人臣禮數。
“閻樂。”
胡亥大聲開口，語氣居高臨下，竭力維持著帝王威儀。
“誰給你的膽子，帶兵闖入朕的寢殿！
趙高呢？讓他親自來見朕。你這條狗，還不夠資格站在朕麵前說話。”
他抬起下巴，眉眼仍帶著與生俱來的倨傲，唯有攥緊袍角的指尖泄露心緒，
閻樂沒有說話，微微偏過頭，避開了胡亥的目光。
既無愧疚、也無惶恐，隻有對待將死之人的漠然。
身側士卒亦一動不動，成片刀尖凝著冷光，鑄成鋼鐵的囚籠。
胡亥看著閻樂毫無起伏的麵色，心中一片清明。他什麼都明白了。
趙高不會來了，他已經不需要來了。
這條狗，就是來替他收尾的。
一陣蒼涼自嘲的大笑驟然響起，胡亥笑得脊背發顫、幾欲彎腰。
良久，笑聲漸緩，他整了整帝服，抬眼冷睨階下。
“朕總算明白了。趙高畏懼項羽破城清算，卻更懼朕秋後追問罪。所以遣你前來弑主，是嗎？”
“陛下，天下大勢已去。”
閻樂終於開口，話音冷冽如寒霜覆刃，
“自行了斷，留始皇血脈體麵吧。”
胡亥嘴角越咧越大，隻覺荒誕可笑。
昔日俯首帖耳的小人，此刻卻在教他什麼叫尊嚴，指點一個帝王如何赴死。
這是趙高精心奉上的莫大折辱。
笑意緩緩斂儘，胡亥看著他，眼神裡沒有恐懼，隻剩一種將死之人特有的清醒與冷酷。
“閻樂，你以為趙高能活多久？項羽入關，首當其衝，便是清算禍亂秦廷的趙高。
你今天替他殺朕，明天就輪到你。你以為你能跟著他一起活命？你不過是替他陪葬的一條狗罷了。”
一語中的，戳破閻樂心底隱憂。
他眸色驟然變冷，按在刀柄上的手，微微收緊。
沉默了片刻，暫且拋之腦後，對身後的甲士冷冷吐出兩個字。
“奉綾。”
一名甲士雙手托著白綾，跪在帝階之下。
白綾映著月光，慘白刺目，仿若預先鋪就的黃泉路。
胡亥低頭看著那條白綾，心中本能地畏懼死亡。
他怕死。
怕刀刃刺入皮肉的劇痛，怕那無邊無際的黑暗，還怕自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，死在寢殿裡。
可他更怕的是，若苟且偷生、開城投降，淪為項羽階下囚，受儘天下羞辱，死後入九泉，麵對父皇和長兄，將是比死亡慘烈百倍的難堪與絕望。
胡亥怕死。但他更怕，讓父皇失望。
他這輩子讓父皇失望了無數次——殘害手足，屠戮忠臣，荒廢朝政，把父皇打下的萬裡江山敗得寸草不生。
可至少這一次，在最後的時刻，他不想再讓父皇失望了。
“區區白綾，便想打發大秦天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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