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3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33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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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，天光破曉，鹹陽早朝再開。
子嬰端坐王位，腰背挺直不改君王氣度，隻是眉宇間凝著徹夜籌謀的倦意。
他指尖輕扣椅沿，正要開口定論歸降之事。
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——甲胄碰撞的鏗鏘聲，由遠及近，直衝大殿而來。
一名斥候士卒渾身風塵、滿身汗漬，幾乎是踉蹌著撲進殿中，跪地急報！
“啟稟秦王！急報——項羽率楚，七日沿路行軍，橫穿華陰、臨潼、芷陽、藍田所有河穀隘口、中小城池！
沿途郡縣無兵可守、望風歸降、儘數獻城！楚軍一路暢通無阻，現已兵臨灞上！”
灞上——鹹陽城外最後一道天然屏障，關中腹地終極門戶。
滿殿瞬間嘩然。
有人倒吸一口涼氣，手中的笏板滑落在地。
更有甚者下意識後退半步，仿佛楚軍已經站在了殿門口。
大軍壓境，兵臨咫尺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項羽隻要願意，即刻便可揮師西進、強攻入城，彈指踏破鹹陽。
斥候並未退下。
他喘息未定，雙手顫抖著從懷中捧出一卷白帛，高舉頭頂，聲音嘶啞而急促。
“秦王！霸王並未攻城！
他勒兵灞上、停駐不前，遣使者持親筆信入城，命末將呈於秦王禦前！”
殿中驟然安靜。
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卷白帛——
兵臨城下卻不攻城？停駐灞上卻先遣書？
馮去疾接過信使手中的白帛，雙手呈上禦案。
子嬰神色凝重，匆忙展信。
信中，筆墨浩然，氣度恢弘，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進絹帛裡的，力透絹背。
其中寫道——
“聞秦王誅除奸佞、整頓鹹陽、安定朝野，智略膽識，孤深敬之。
禍亂大秦者，趙高、胡亥也，罪在奸邪，不係萬民舊臣。秦王隱忍蟄伏、撥亂安邦、體恤百姓，堪稱賢君。
今楚軍駐於灞上，不動乾戈、不擾城郭，願與秦王共商鹹陽前路、天下大勢。
項羽頓首。”
滿殿文武望著書信，久久默然。
馮去疾看著項羽用“頓首”二字作為落款，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澀。
他從始皇帝時代走到現在，見過太多兵臨城下、屠城滅國的慘劇。
卻從未見過一個勝利者在勒兵城下時先遣書敬賢、自稱“頓首”。
項羽意在定天下，而非屠一城。
朱建站在一旁，望著紙上寥寥數語、字間坦蕩胸襟，心中最後一絲疑慮徹底煙消雲散。
昔日章邯所言句句屬實，這位西楚霸王，果真心懷天下，而非嗜殺逐利之徒。
子嬰端坐王座，指腹輕輕摩挲著信紙上那兩個字——“頓首”。
他想起昨夜，自己在空殿裡推演了無數遍的答案。
他原本以為今日早朝，會是一場艱難的抉擇，仍會在歸降與死守之間反複拉鋸。
可項羽沒有給百官這個機會。
這位霸王的格局，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大。
子嬰將信紙緩緩擱在案上，抬起眼簾，望向滿殿朝臣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等著他的決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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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嬰緩緩抬起眼簾，清湛的目光自殿中群臣臉上徐徐掃過。
一張張麵孔或凝著惶恐、或藏有期許、或壓著沉憂，百態心緒儘數落於他眼底。
他終於開口，聲線清亮，字字端正、句句篤定。
“趙高雖誅，亂源儘清，然大勢已去，兵臨咫尺。大秦積弊百年、昏亂數載，早已民心散儘、山河傾頹。
若執意負隅頑抗，唯有滿城流血、蒼生遭殃。”
子嬰悄然握拳，眼神一肅，語聲決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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