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7章 楚漢·呂家幺女 137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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呂緹坐在殿側的案前，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。
一襲霜色深衣，領口繡著銀線雲紋，夕陽將她清澈的雙眸映得愈發通透。
範增坐在稍遠處，捋著胡須，微微頷首。
韓信坐在對麵，一身鴉青織錦，袖緣鑲著同款雲紋，眉眼溫潤，雅致得恰到好處。
方才偏殿中，四人已將入城之後最關鍵的幾件事逐一推敲過。
此刻項羽下達的每一道軍令，都是四人反複商議之後的共識。
“函穀關鎖了，但關外那些人不會閒著。田都性子急，臧荼心思深，這兩個人不好晾著。”
呂緹拿起帕子輕輕按了按唇角，抬眼時目光沉靜如水，帶著早已看透棋局的從容。
“從鹹陽府庫裡挑些珍器美酒，以犒勞巨鹿之功的名義先送去，讓他們覺得自己沒有被冷落。
至於封地——拖一拖。劉季最多還有一月便能抵達函穀關。
等他到了，關外諸侯齊聚，再一並論功行賞。這樣既公平，也省得他們私下串聯。”
項羽溫柔地點了點頭。
他走到輿圖前，手指在函穀關的位置上一指，沿著那條通往西麵的線緩緩上移。
“劉季的事，也要提前定好。他沿途收攏散兵、擴充兵馬，如今少說三四萬人。
放他回封地，便是養虎為患；不放——他是懷王親封的西進主將，有功無過，扣他便是失義。”
項羽偏過頭，看向呂緹，眉峰微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征詢。
“索性——不遣也不放。封他高官，留他在鹹陽。他手下那些沛縣舊部，重情義，自會跟他留下。”
呂緹望著他，眸光沉靜通透，唇角淺揚。
“阿羽疏漏了一點，子房可不會被舊主的羈絆束縛。
蕭何、曹參、樊噲是跟劉季從沛縣一路過來的生死之交，撬不動，也不必撬。
但子房不是。他投奔劉季，是為滅秦安天下。如今秦已滅，天下歸楚，他的初衷已經達成了。”
呂緹將茶盞擱在案上，微微抬起臉。
夕陽在她睫毛上鍍了一層極淡的金色，襯得明眸愈發清亮。
“可他也一定會留在鹹陽——不是為了劉季，而是為了天下百姓。這個人，我會親自去見。”
“見張良。”
項羽眉頭微動，隨即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。
“阿柔有把握？”
呂緹唇角弧度更深，語聲從容平緩，道出那段陳年舊事。
“當年博浪沙一擊，他散儘家財，以性命搏天下生路，雖誤中副車，但初心從未動搖。”
她眼底清光漾開，笑意愈發篤定。
“子房曾說過一句話——‘當一件事變成天下事，天下人便都無法置身事外。’
如今秦已滅，新的天下事，需要新的天下人來做。
張良所願，從來不是封侯拜相。
他一生奔走，求的是四海清平、生民休戚，求的是一個值得他傾儘一生去輔佐的天下之主，一個能讓百家之學重新生根發芽的土壤。
我會告訴他——鹹陽不是秦楚的鹹陽，而是百姓的鹹陽。
他要的天下太平，可以從這裡開始！”
範增捋須的手一頓，銳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悵然與折服。
“老夫活了大半輩子，論遠見格局，竟次次都不及夫人分毫。
夫人所言，句句在理。子房若肯傾心留仕，便是穩固朝局的定海神針。”
項羽走到她麵前，將她從案前輕輕牽起。
他低頭看著呂緹的眼睛，沉黑的瞳仁裡映著她的影子，像是把她整個人都裝進了眼底。
“張良交給你。劉季交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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