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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林野等蘇曼睡沉了，輕手輕腳從炕上起來，穿上棉襖紮好腰帶，把軍刺別在後腰上。
推門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，蘇曼縮在被窩裡，臉埋在枕頭邊上，睡得安穩。
他把門帶上，插好外頭的門閂，踩著雪往村西走。
彪子家的門從裡頭拴著，林野繞到窗戶邊上，拿指關節敲了兩下。
裡頭傳來一聲含含糊糊的哼唧。
“彪子，起來，有活兒。”
窗戶紙破洞裡探出半張臉，彪子眯縫著眼，頭發支棱著。
“野哥？大半夜的啥活兒？”
“少廢話，穿衣裳出來。”
彪子嘟囔了兩句，噗通幾聲響動之後門開了，他裹著棉襖縮著脖子站在門口，哈出的氣在月光底下白花花一片。
“走，跟我去王麻子家。”
彪子一聽這名字，困勁兒去了一半。
“去他家乾啥？半夜三更的。”
“他今晚有客人，咱去聽聽他們說啥。”
“你咋知道他有客人？”
“算的。”
彪子張了張嘴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，跟上了。
兩人沿著屯子後頭的小路摸黑走，月亮被雲遮了大半，雪地上隻有一點微光，腳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嘎吱響。
林野走在前頭，腳步放得很輕，專挑雪厚的地方踩，聲音小了不少。
彪子在後頭跟著學，但兩百來斤的塊頭踩在雪上，跟碾子壓路似的，嘎吱嘎吱響得老遠。
林野回頭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能不能輕點？”
“俺儘量了，俺這體格擱這兒呢，你讓俺飛過去啊。”
林野懶得理他，加快了腳步。
王麻子家在屯子東北角，三間瓦房帶一個大院子，在靠山屯算得上頭一份。
院牆是磚砌的，比別家高出半頭，大門口蹲著兩個石墩子，門楣上掛著一盞馬燈，這會兒沒點，黑漆漆的。
林野帶著彪子從後牆外頭繞過去，蹲在牆根底下，耳朵貼近了牆。
院子裡安靜得很，隻有風聲。
“野哥，人還沒來吧。”
“等著。”
兩人蹲在雪地裡，冷風從領口灌進去，凍得人直哆嗦。
彪子搓著手，嘴裡嘶嘶吸氣。
“野哥，俺屁股快凍掉了。”
“閉嘴。”
又等了大約一刻鐘，院子裡傳來了動靜，有人推門進了院子，腳步聲不重不輕，走了七八步就停了。
緊接著是敲門聲，三長兩短。
門吱嘎一聲開了，王麻子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周哥，等你半天了，快進來。”
另一個聲音比王麻子沉穩得多，帶著點外地口音。
“路上不好走，雪太大了。”
門關上了，腳步聲往堂屋去了。
林野拉了彪子一把，兩人貓著腰沿牆根往東北角挪，係統說的位置是東北角的窗戶。
那扇窗戶糊著棉紙，窗框是木頭的，年頭久了有縫隙，冷風能灌進去，聲音自然也能傳出來。
林野把耳朵貼在窗框縫上，彪子擠在他旁邊，腦袋差點跟他撞在一塊。
“你往那邊讓讓。”
彪子往旁邊挪了挪，豎起耳朵。
屋裡頭傳來倒茶的聲音，碗碰桌子的響動。
王麻子先開的口。
“周哥，上回說的事兒，你那邊啥意思？”
對方喝了口茶。
“意思不變，靠山屯加東溝子加大碾坊三個屯，山貨藥材統一歸我收。”
“價錢呢？”
“人參按等論價，一等的我給十五一兩，二等的八塊，紅鬆子一毛五一斤，五味子兩毛一斤，鹿茸另算。”
王麻子吸了口氣。
“周哥，這價錢比供銷社還低啊，供銷社收人參一等的二十一兩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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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供銷社是供銷社，我是我，供銷社能給你別的好處嗎？”
“啥好處？”
對方的聲音壓低了些，林野把耳朵貼得更緊。
“你替我把三個屯的貨源攏住了，不讓他們往外頭賣，我每個月給你三十塊辛苦費，另外，縣裡供銷社主任老楊是我表兄，往後你要啥票，化肥票也好糧票也好，我一句話的事。”
王麻子沉默了一陣。
“也就是說，我把屯子裡跑山打獵的都攏過來，他們的貨隻能賣給你，不能賣給別人？”
“對，就這個意思，你能辦到嗎？”
王麻子嘿嘿笑了兩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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