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家立國的根基,是每一個皇帝都需要牢牢守住的底線。而張奐的奏疏,恰恰踩在了這底線上。
曹節緩緩將奏疏放下來,擱在膝頭。他的目光穿過窗欞,望向遠處章德殿的方向。銅鈴大概還在微風中泠泠作響,那個十三歲的少年大概還在殿中獨自踱步。
他忽然全明白了。
陛下不是在發怒。陛下是在被人戳中了最疼的那根骨頭。
竇太後那日策立他為天子,這件事是他欠她的。他殺了她的父親,夷滅她的族人,然後每日酉時跪在她麵前問安。他做這些,不是為了做給人看。他是真的覺得對不住她。一個十三歲的孩子,心裡裝著殺伐決斷,也裝著這點難堪的愧疚。而張奐卻拿著這點愧疚來罵他——你是不孝之人。
「王公,」曹節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慢很慢,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重量,「你若將此疏交給了張奐,隻怕事情真的無法收場了……」
曹節閉上眼睛,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沒有送到。還好沒有送到。若是這兩句硃批落到了張奐手裡。
他不敢往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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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若是真的讓他看到這兩句硃批,此人今日怕是要撞柱而死……」
這句話是王甫說的,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碾過去的,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虛弱。曹節睜開眼,看了王甫一眼,發現王甫額頭上那道血痕還沒乾透,在白布的映襯下,紅得觸目驚心。
撞柱而死。
張奐這個人,他做得出來。他不是尋常的文官,他是涼州出來的邊將。涼州人的骨頭,是風沙裡淬過的,比雒陽城裡的這些士人們硬得多。他可以在戰場上折戟,可以馬革裹屍,但他受不了這種屈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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