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不遠萬裡被賣到這個國家,在這個骯臟的國家艱難求存,如果今日依舊有人不想讓我們吃飽,不想讓我們好好的活下去,那麼我們就打,打到你們恐懼,打到你們見到我們就膝蓋發軟。—————顧少文
1898年,美國《排華法案》生效第16年。
在這裡,一個華人的命,不如一條狗。
白人殺一個華人,隻需要賠50美金。
加利福尼亞州,沙斯塔縣,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私人煤礦。
天空陰沉沉的,淅瀝瀝的雨水不斷落下。
「小武,這個月的工錢。」
徐濤把八枚硬幣扔在桌上,硬幣滾了兩圈,叮噹作響。
顧延武盯著那八塊錢,掰著指頭算了下道:「濤叔,這不對吧,來的時候說好了,一天一塊。」
「夥食十塊,宿費五塊,鎬頭等工具五塊,規費兩塊。」徐濤往後一靠,淡淡地說,
「小武,能有這八塊錢都是濤叔仁義。」一旁徐濤的打手崔龍笑著說。
聞言,顧延武握緊了手中的美元哽著脖:「那以後我不這裡吃了,把錢給我。」
話音剛落,徐濤臉色就沉了下來,猛地起身,一巴掌抽在顧延武臉上。
啪!
「你是什麼東西?敢跟我提條件,你是沒身份的豬仔!除了我這兒,你出去就會被洋鬼子抓走,撲你老母,狗咬呂洞賓!」徐濤指著顧延武,唾沫橫飛。
「反正我不吃了,把錢給我!」顧延武倔勁上來了。
徐濤給旁邊三個華人打手遞了個眼色。
他是決不會把夥食費給顧延武的,這是他定下的規矩。
如果因為顧延武打破了,那以後其他人也來要夥食費,他怎麼賺錢。
「教教他,什麼叫規矩。」
砰!
話音未落,顧延武就被一腳踹飛。
為首的打手崔龍一臉獰笑:「撲街仔,在這裡濤叔的規矩就是規矩。」
說著抬腳踹在顧延武的嘴上,一顆門牙伴隨著鮮血從顧延武的嘴裡飛了出來。
木屋裡,其他領完工錢的華工冷漠地看著,有人想張嘴,但看到一臉冷色的徐濤,又低下了頭。
隻有一個人偷偷跑了出去。
咣當!
很快,木門被推開,腦袋纏著破布、脖子掛著辮子的顧少文闖了進來。
「別打我弟。」
他一腳踹開一個打手,去拉顧延武,緊接著腦袋就挨了一腳。
這一腳讓前天爆破炸傷的傷口再次滲血,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顧少文強忍著眩暈,護住腦袋大喊:「濤叔!我細佬不懂事,有什麼得罪的,我給他賠不是!打太狠明天沒法下礦,耽誤您的進項!」
徐濤擺擺手,三個打手退到一旁。
他看著滿頭血的顧少文,淡淡道:「少文,你弟弟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。」
「哥,他太欺——」顧延武想說話,被顧少文一巴掌打了回去。
「看你一天天的,就會惹事。」
顧少文轉頭,滿臉堆笑:「謝謝濤叔大人大量。」
他架起顧延武,轉身往外走。跨過門檻時,腳下一軟,差點栽倒,反倒是弟弟架住了他。
眼看著兩人走出去,剛剛偷偷去找顧少文的人也走了出來,伸手攙扶住了顧少文。
這人叫王雨,跟他們是同鄉,當年12個一起出來的,隻剩下他們三個了。
顧延武架著顧少文,因為被打掉了門牙,有些口齒不清的說:
「哥,這地方不是人待的,我們會死在這。」
顧少文沒應聲,他抬頭看著陰沉沉的天,雨水打在臉上,混著血往下流。
死?
他前世已經死過一次了。
兩天前的爆破,一截木頭砸中他的腦袋。
再睜眼,他就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——一個被賣到美利堅挖煤的華工黑戶,一個豬仔。
他知道,再這麼乾下去,不是累死,就是塌方壓死,弄不好他腦袋上的傷口感染,會讓他死的更快。
沒身份,沒法律,死了隨便找個坑一埋,沒人記得。
「是啊,我們都會死在這裡,不想這麼死,得換個活法!」顧少文語氣中帶著強烈的不甘和決絕。
這就是他的命?不,這不是他的命,豬仔不是他的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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