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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屋裡，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光輕輕搖曳，將牆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。陸雲海癱坐在桌前，雙手死死扣著粗糙的桌沿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整條小臂的肌肉都在無聲地抽動。
他那隻剛治好的左腿有些神經質地抖動著，顯然內心的恐懼已經超過了身體能承受的極限。
藍采薇坐在長條凳上，慢條斯理地用抹布擦拭著手裡的冰蠶金針。在她身旁，陸驍麵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，他那剛受了槍傷的左胸隱隱滲出幾絲血跡，右腿肌肉也因劇烈痙攣而微微顫抖。藍采薇神色冷靜，素手翻飛，指尖夾著兩根長針，迅速紮入他右腿的穴位，又隔著衣物在傷口周圍輕點了幾下，替他止住撕裂的痛楚。
“老陸，你當年瞧見了什麼，隻管說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讓人冷靜下來的力量。
陸驍站在一旁，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尊鐵塔，他沒有說話，隻是死死盯著陸雲海，捏緊的拳頭指節發出嘎嘣的脆響。
陸雲海閉上眼，兩行熱淚順著滿是褶子的臉頰淌了下來。
“十年前……也是個雷雨天，風浪大得像要把海掀翻。”
陸雲海的聲音沙啞，帶著無儘的悔恨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是副船長，你爹是主舵。出海前一天晚上，我因為落了煙杆，半夜折回簡易碼頭去拿。可我剛走到沙灘上，就瞧見船艙底下有亮光。”
“我以為是小偷，躡手躡腳的摸上去，結果……結果瞧見曾廣財的親信，那個失蹤了多年的曾大勇，正拿著扳手在船艙底部的排水閥上動手動腳。”
聽到“曾廣財”三個字，陸驍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暴虐的寒芒，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息在一瞬間冷了下去。
“你當時為什麼不攔著？”
陸驍的聲音低沉，壓抑著火山即將爆發般的怒火。
陸雲海痛苦地抱住頭，整個人幾乎要縮到桌子底下去。
“我怕啊！驍子！曾家在村裡勢力多大啊，五十多個壯丁，手裡都拿著家夥。我哥要是出了事，陸家就剩下我一個瘸子，我拿什麼跟他們鬥？”
“曾廣財第二天找到我，塞給我五十塊錢，還威脅我，要是敢把這事說出去，就讓我和陸驍在這潮沙村死無葬身之地！”
“我懦弱，我怕死！我哥出海那天，我眼睜睜看著那船開了出去，結果不到兩個時辰，船就沉在了外海，連屍首都沒撈回來啊！”
老頭子哭得稀裡嘩啦，把頭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“這十年來，我每晚閉上眼，都能瞧見你爹在海水裡撲騰的樣。我這條腿，就是那時候遭了天譴，在海裡被鐵板砸斷的！這都是報應啊！”
屋裡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，隻剩下陸雲海壓抑的哭聲和煤油燈火苗燃燒的劈啪聲。
陸驍死死咬著後槽牙，口腔裡甚至泛起一絲血腥味。他怎麼也沒想到，自己父親當年為國犧牲的真相底下，竟然藏著這樣肮臟的宗族謀殺。曾廣財為了侵吞大隊的漁輪資產，竟然不惜害死一條人命。
陸驍強壓下胸腔裡翻湧的殺意，聲音沙啞卻異常沉穩：“二叔，曾廣財在公社裡有關係，單憑我們口頭指認，他大可以咬死是天災，甚至反咬你誣告。我今晚連夜寫封檢舉信，讓人送去鎮武裝部和縣公安局，當年的案子隻要重新立案調查，他就別想一手遮天。”
藍采薇將金針收回竹管，湛藍的眼眸裡閃過一抹冷冽的算計。她看著陸雲海，問道：“二叔，你手裡除了那五十塊錢，可還有別的證據？”
陸雲海抬起頭，滿臉是淚地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當年的船沉在深海裡，曾大勇也在出事後的第二天就跟著走私船跑了，再也沒回過村。曾家的賬本都在曾廣財手裡卡著，我……我手裡什麼都沒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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