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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家低矮的土坯房外，此時已經圍了半個村子的閒漢，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在霧氣裡嗡嗡作響。
曾廣財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白的中山裝，臉色慘白如紙，半邊身子都虛弱地靠在旁邊的後生身上，他右手死死按著肋下，額角上全是冷汗，顯然是強撐著一口氣在硬挺。
在他身後，四個曾家的後生抬著一張竹躺椅，上麵躺著歪嘴斜眼、嘴角不斷流口水的曾麗珠。
“大家夥快來瞧瞧啊！陸家剛娶回來的那個湘西妖女，用妖術把我閨女害成了殘廢啊！”
曾廣財扯著沙啞的嗓子，在陸家院門口大聲哭訴，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顫音。
“我閨女好端端的一個姑娘家，就因為說了她兩句，就被她用金針紮成了這副模樣！”
“這心狠手辣的死丫頭，是要我們曾家斷子絕孫啊！”
竹躺椅上，曾麗珠的右半邊臉完全耷拉著，右眼珠子死死地瞪著，嘴裡隻能發出“嗬嗬”的漏風聲，涎水順著脖子流進了衣領裡，模樣又滑稽又可憐。
圍觀的村民指指點點，不少人臉上露出了忌憚之色。
“這陸家媳婦下手確實太重了，好好的一個姑娘給毀了容，以後還怎麼嫁人？”
“是啊，這也太毒辣了，外來人就是沒規矩。”
幾個曾家的長輩站在一旁，手裡拄著拐杖，大聲叫囂起來。
“曾村長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！必須用咱們村的規矩，把這妖女抓起來浸豬籠！”
陸家院子裡，藍采薇搬了把竹椅坐在廊簷下，手裡端著個粗瓷碗，慢條斯理地磕著昨兒個王大嬸送來的南瓜子。
她一身清爽的藍布衣裳，越發襯得她皮膚白皙如雪，那一雙湛藍的眼眸微微眯著，冷眼看著門外的鬨劇。
陸驍穿著那身挺拔的舊軍裝，麵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側，如同一麵堅實的盾牌，將所有不善的目光都擋在了外麵。
“驍子，這可怎麼辦啊？大夥都圍上來了。”
陸雲海急得在院子裡直跺腳，那條剛治好的左腿因為緊張有些發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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圍觀的王大嬸揉了揉眼，突然驚呼出聲：“不對啊！老陸那條瘸了十年的左腿，怎麼今天站得這麼穩？連拐棍都沒拄！”
被她這麼一喊，不少村民的目光也落在了陸雲海身上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，臉上滿是不可思議。
“二叔，別慌，看戲便是。”
藍采薇吐掉嘴裡的瓜子殼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慢騰騰地站起身來。
她走到院門口，隔著低矮的竹籬笆，似笑非笑地看著滿臉是汗的曾廣財。
“曾村長，大清早的抬著閨女來我家門口哭喪，也不怕折了你們曾家的福氣？”
曾廣財見她出來，眼底閃過一抹貪婪與狠辣。
“藍采薇！你少在這牙尖嘴利！”
他指著竹躺椅上的曾麗珠，厲聲喝道。
“我閨女的臉就是被你害的！你今天要是識相的，給老子下跪磕頭，再賠償我們曾家兩千塊錢的醫藥費，這事大隊還能私了！”
“否則，今天老子就帶人砸了陸家，把你這黑戶扭送到公社去坐牢！”
兩千塊錢？
周圍圍觀的村民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在這個年代，兩千塊錢能蓋兩棟磚房了，曾廣財這分明是想敲骨吸髓。
藍采薇聽了，不僅不怕，反而撲哧一聲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極清脆，在安靜的早晨顯得分外刺耳。
“兩千塊？曾村長，你這算盤珠子都要崩到我臉上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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