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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家院子的大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。
曾家老管事曾廣福低著頭走進來。
他手裡拽著一根粗草繩，草繩另一頭牽著一頭毛色金黃、骨骼粗壯的大黃牛。
那牛皮毛油亮，四蹄粗壯，走起路來鼻孔噴著白氣，一看就是正值壯年的好牲口。
“雲海老弟，在家呢？”
曾廣福臉上堆起討好的笑，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蚊子。
他一邊說著，一邊把牽牛繩往院裡的木樁上係。
陸雲海正坐在藤椅上揉著瘸腿，瞧見這陣仗，手上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他盯著那頭健壯的大黃牛，又看看滿臉堆笑的曾廣福，半晌沒回過神來。
“廣福哥，你這是折殺我了。”陸雲海扶著藤椅站起來，聲音有些發乾，“大清早的，牽著牛上我這兒來做什麼？”
“哎呀，雲海老弟，瞧你這話說的。”曾廣福幾步走上前，從兜裡摸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，雙手遞了過來，“這是廣財哥讓我送來的。前天晚上的事，都是寶強那混賬小子糊塗，聽了外人挑唆，這才傷了你們家的黑牛。廣財哥在家裡把那小子罵得狗血淋頭，這不，連夜讓我把曾家最壯實的一頭黃牛牽過來，賠給你們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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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信封往陸雲海手裡塞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這裡頭是五十塊錢，算是給雲海老弟的醫藥費和壓驚費。廣財哥說了，兩家低頭不見抬頭見，總不能因為小輩的胡鬨傷了和氣。”
陸雲海看著那厚厚的一遝大團結，隻覺得手心裡像攥了一塊烙鐵，接也不是，不接也不是。
五十塊錢，在這個年頭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，更別提那一頭少說值兩百塊的大黃牛了。
曾家在潮沙村橫行霸道了半輩子，什麼時候這麼低三下四過？
“錢和牛，我們收下。”
一道低沉的聲音從堂屋門口傳來。
陸驍邁步走下台階。
他上身穿著一件軍綠色的跨欄背心，露出肩膀上古銅色的結實肌肉，下身是一條洗得褪色的軍褲，腳踩解放鞋。
他沒有立刻去接那個信封，而是先數了三秒，才伸手將信封接了過來，遞給身後的藍采薇。
“陸驍啊，收下就好，收下就好。”曾廣福暗暗鬆了一口氣，臉上笑意更濃，“那……你看，寶強現在還在所裡關著呢。廣財哥的意思是，既然咱們兩家都和解了，你看能不能去縣公安局寫份諒解書？就說……就說是兩家小輩鬨著玩，是個意外。”
“意外？”
藍采薇從陸驍身後走出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，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，湛藍的眼眸裡帶著幾分玩味。
她拍了拍手裡的信封，發出一陣清脆的紙張摩擦聲。
“曾廣福，你回去轉告曾廣財。這五十塊錢和這頭黃牛，是曾寶強破壞我們家財產的民事賠償，我們收得理所應當。”藍采薇冷笑一聲，走近了一步，“至於諒解書？門都沒有。他破壞的是軍需物資，謀害的是現役軍官。國家法律要是能用五十塊錢買斷，那還要警察乾什麼？”
曾廣福的笑容僵在臉上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：“采薇丫頭，做人留一線，日後好相見。廣財哥畢竟是村長，曾家在村裡……”
“曾家在村裡如何，跟我們沒關係。”陸驍打斷了他的話，聲音冷得像海裡的冰塊，“曾寶強該坐幾年牢，法院說了算。你再多說一句，這牛和錢我退回去，咱們直接去縣裡走司法程序。”
曾廣福看著陸驍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，心裡猛地打了個冷戰。
他知道，這個退伍兵現在已經恢複了軍職，真要鬨起來，曾家根本不夠看。
“行，行，我一定把話帶到。”曾廣福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，急忙轉身想走。
“等等。”
藍采薇忽然叫住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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