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暗流湧動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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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玉蘭一進門就坐在了灶台邊的小板凳上。
兩隻手撐著膝蓋，低著頭，一聲不吭。
葉小鹿倒了碗熱水遞過去。
沈玉蘭沒接。
悶了好一會兒，嗓子裡才蹦出來一句。
“我要跟趙德山說。”
“說什麼？”
“說他閨女見死不救！”
沈玉蘭一下抬起頭，聲音哽著。
“我……我養了她三年，她哄你去……去抓魚，她看著你掉進冰窟窿，她跑了！”
一拳捶在膝蓋上。
“她連喊一聲都不喊！”
“媽。”葉小鹿蹲下來，跟她平視，“你跟趙德山說，他會信嗎？”
沈玉蘭的嘴張開了，又合上。
“大牛媳婦親眼看見的。”
“就算他信了，他會怎麼做？訓巧雲兩句？打她一頓？然後呢？”
沈玉蘭不說話了。
“然後趙巧雲在外頭哭一場，鄰居問怎麼了，她說繼母因為妹妹自己貪玩掉河裡的事冤枉她。”
葉小鹿頓了頓。
“你信不信，風向立刻就變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沈玉蘭把牙根咬得咯吱響，“她看著你掉河裡不救，我憑什麼忍？我忍了三年了！”
一巴掌拍在灶台磚麵上，搪瓷盆嗡嗡響。
“嫁過來頭一年，大冬天我給她織毛襪子，一針一針織到半夜。她穿了兩天嫌紮腳，扔灶門口引火了。”
沈玉蘭的鼻翼在發紅，喘了一口粗氣。
“第二年她偷穿我的確良外套去學校，袖口蹭了一條大口子，回來塞櫃子底下，當我不知道。”
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那些我都忍了。可你掉河裡！她站在邊上看著！這我也忍？”
葉小鹿沒打斷她。
等沈玉蘭喘勻了，才開口。
“媽，這件事爛在肚子裡。”
沈玉蘭瞪著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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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小鹿握住她媽的手，一根一根把攥緊的手指掰開。
“大牛嬸知道，我們知道，夠了。”
“那我就這麼忍著？”沈玉蘭嗓子啞得厲害。
“我給她洗了三年衣服，做了三年飯，用我的工資交了三年學費，過年還給她扯了二尺紅布做新衣裳。”
她把那碗熱水端起來，又擱下了，手在抖。
“她憑什麼。”
葉小鹿看著她。
“趙巧雲會因為被罵一頓就變成好人嗎？”
沈玉蘭沒吱聲。
“她隻會學得更聰明，下次藏得更深。”
沈玉蘭靠著牆，閉上眼。
過了很久，牙關才慢慢鬆開，那口氣從鼻腔裡泄出來，又粗又重。
葉小鹿沒催她，就蹲在旁邊，一隻手搭在她媽膝蓋上，沒鬆。
又過了好一會兒，沈玉蘭睜開眼，上下打量了閨女半天。
伸手摸了一下葉小鹿的腦袋。
“小鹿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懂事了？”
葉小鹿把臉埋進她媽掌心裡，悶悶地說：“掉了一次河，開竅了。”
沈玉蘭鼻子一酸，把她摟進懷裡，摟得很緊。
“行。”
咽了一下。
“不說。”
摟了一會兒，沈玉蘭鬆開手。
母愛收回去了，審問來了。
“對了。”
葉小鹿後背繃了一下。
“今天那包紅糖。”沈玉蘭直直盯著她，“你在大牛家說幫人跑腿攢的，到底怎麼來的？”
葉小鹿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在大牛家說的是籠統話，沈玉蘭當時當著外人麵沒追問，不代表沒記住。
門一關，能跑到哪兒去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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