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先斬後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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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巧雲剛好踩著這個點進了樓道，書包還背著，腳步在走廊口頓了一下。
沈玉蘭一把薅住了她的胳膊，手勁大得趙巧雲踉蹌了半步。
“誰讓你給小鹿報名的？！”
趙巧雲的肩膀一縮，挎包帶子從肩上滑下來。
“媽，我……”
“她十四歲！沒下過地！三伏天割麥子你讓她去？！”
沈玉蘭的嗓門在走廊裡嚷嚷開了，手指頭戳著趙巧雲的肩膀，一下比一下重。
趙巧雲往趙德山剛從主臥出來的方向退了兩步，眼眶瞬間蓄滿了淚，腮幫子抽了兩下。
“媽，我看小鹿跳級那麼優秀，想著姐妹一起去支農，給家裡掙個好名聲，我真沒想那麼多……”
趙德山聽了半耳朵，臉上的不耐煩一換。
“這是好事啊！”
他嗓門一粗，胳膊在胸前一抱。
“貧下中農都能乾，她憑什麼乾不了？下地鍛煉鍛煉，吃點苦頭知道糧食來之不易！”
他扭頭衝沈玉蘭撇了撇嘴。
“去公社有口糧吃，還省家裡一個月飯錢，你攔什麼攔？少扯後腿！”
沈玉蘭氣得渾身發抖，鍋鏟往灶台上一拍，兩步衝到走廊門口，撲過去就要搶張主任手裡的名單。
“我不同意！誰簽的字我不管，把小鹿那個名字給我劃掉！”
張主任往後退了半步，筆記本護在胸口，圓臉上的笑僵了。
“沈同誌，這是公社蓋了章的……”
走廊裡鬨成一鍋粥的時候，葉小鹿早就不在馬紮上了。
張主任那個大喇叭嗓子剛在樓道口吆喝的頭一秒，她就把手裡的瓜子殼往兜裡一攏，馬紮一合靠在牆根，不聲不響地退回了次臥，門掩上，後背貼著門板，耳朵豎著。
外頭每一個字，從沈玉蘭的嗓門炸到趙德山那句“省飯錢”，一個不落，全聽得清清楚楚。
等到沈玉蘭衝過去要搶名單，張主任往後退了那半步，她知道火候到了。
她用指甲在鼻尖上狠掐了一下，吸了兩口氣，眼眶裡那層乾澀硬生生逼出了兩分紅。
次臥的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葉小鹿站在門口，兩隻手搓著袖口，鼻頭紅紅的，眼眶比趙巧雲還紅了三分。
她走到張主任麵前，兩隻手攥住了張主任的手，攥得很緊。
“張主任，我都準備好了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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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姐常年嚴重胃病，吃不下東西，瘦得風一吹就倒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您之前不是還說過，她去年參加夏收拿了先進嗎？她那個身子骨都能堅持，我一個縣一中推薦第一名的，憑什麼當逃兵？”
她鬆開張主任的手，轉身看著沈玉蘭，嗓子眼裡卡了一口氣，說話帶著顫。
“媽，我去了多乾點活，護著我姐，她胃不好不能餓著，我把我那份乾糧分她一半都行。”
走廊裡一下子靜了。
安靜得能聽見隔壁灶上水燒開了，壺蓋子被蒸汽頂得噠噠響。
張主任愣了兩秒，一拍大腿。
“好！好孩子！”
他轉過身，衝走廊裡圍著的鄰居們揚了揚手裡的筆記本。
“大夥兒都聽見了！這姐妹倆，一個帶病堅持，一個主動照顧，覺悟多高！公社有這樣的好苗子，咱公社的臉上有光！”
他又轉向趙巧雲，大拇指豎得老高。
“巧雲同誌，你這個姐姐當得好啊！有胃病還堅持下地，了不起！回頭我跟公社打個報告，讓後勤那邊多關照關照你，飯裡給你多擱點好消化的！”
趙巧雲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退乾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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