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諱疾忌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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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巧雲撐著床板坐起來，喉嚨裡那句話已經頂到了舌尖。
“醫生，其實我胃病是假的，我能吃窩頭，我得下地”
砰。
門板從外頭被人一把撞開，彈到牆上，窗台上的藥瓶子晃了兩晃。
葉小鹿滿頭大汗地衝進來，臉漲得通紅，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。
她直直指著趙巧雲，手指頭在抖。
“姐！你燒糊塗了嗎！為了不拖累公社進度，你連諱疾忌醫的瞎話都編出來了！”
趙巧雲的嘴張在那裡，半個字卡在舌頭上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張主任和後勤老王緊跟著跨進門檻。
張主任胳膊底下夾著筆記本，搪瓷缸子擱在門框外頭沒拿，一張圓臉上的褶子全擰到了一塊兒。
“巧雲同誌！”
張主任食指在空中重重一點。
“你這種思想要不得！身體是革命的本錢，你胃病這麼嚴重，還想強撐著啃窩頭下地？這是對組織對自己的不負責！”
趙巧雲的手指陷進被角裡，十個指甲蓋白得沒血色。
她剛才那句話，在場三個人都聽見了，每一個字。
但葉小鹿那一嗓子，把意思整個翻了個底朝天。
諱疾忌醫。
怕拖累公社。
帶病逞強。
她想辯，想說自己沒有胃病，真沒有，一天都沒有過。
赤腳醫生已經板起了臉，兩步走到床邊，拿手背貼了貼趙巧雲的額頭。
“你還有低燒。”
他把手收回來，扭頭衝後勤老王壓著嗓子交代。
“原來是怕影響工分才亂說的！這可不行。”
他拿指頭點了點登記表上那行字。
“她脾胃虛寒又中暑，硬吃乾糧會引起胃出血！老王，接下來的日子，她那份飯必須熬爛，一點乾的硬的都不能給！”
老王連連點頭，掏出本子記了一筆。
趙巧雲張著嘴，目光從赤腳醫生轉到張主任，最後落在葉小鹿身上，嗓子眼裡那口氣上不來下不去，活活堵在喉嚨口。
葉小鹿幾步撲到床邊，雙手緊緊握住趙巧雲冰涼的手。
她吸著鼻子，虎牙咬著下唇，那張小臉上全是心疼，連旁邊的老王都別過了臉。
“姐你放心，我剛把分到的半塊饃省下來了，等你出院了我碾碎了泡水喂你。”
趙巧雲的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喉嚨裡翻湧上來的話被堵得嚴嚴實實，在牙關後頭撞了三個來回，最後從牙縫裡硬擠出兩個字。
“謝……謝。”
葉小鹿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又抬手替她掖了掖被角，動作輕柔得挑不出半點毛病。
張主任在旁邊連連點頭，拿筆杆子敲了敲本子，感慨了一句好姐妹，轉身出了門。
赤腳醫生也跟著出去了。
衛生所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蟬叫。
葉小鹿鬆開趙巧雲的手，在床沿上坐了兩秒，站起來，拍了拍褲腿上的土。
“姐，你好好養著，地裡的活交給我。”
趙巧雲盯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手指在被角上一道一道地劃，棉布被角被她劃出了毛邊。
煤油燈的燈芯快燒到底了，火苗縮成綠豆大小，在破木窗的縫隙風裡晃來晃去。
值班醫生靠在外間的躺椅上，鼾聲透過簾子傳進來，均勻得很。
趙巧雲餓得兩眼發花。
胃裡翻來覆去地擰，空的，什麼都沒有，擰的全是酸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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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天那碗麵糊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，饑餓感從胃底往上鑽，鑽到胸口，鑽到嗓子眼。
她又想到了那三個饅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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