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從容反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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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小鹿把紅色畢業證翻開,蓋著公章的那頁朝上,擱在窗台上。
中年婦女低頭對了對學校名字和公章,眉毛擰了一下,又鬆了。
眼鏡乾事湊過來看了一眼,推了推眼鏡。
“十五?提前畢業?”
“校長特批的,成績合格,公章您看。”
乾事把畢業證翻來覆去驗了兩遍,拿起表格遞過來。
“填吧。”
葉小鹿接過筆,唰唰唰填完,把表格推回去。
中年婦女把畢業證還給她,眼鏡乾事撕了張回執單,蓋了個藍戳子。
“九點半,廠區會議室候考,帶筆。”
葉小鹿把回執單折好,揣進貼身口袋。
這時候廠門口已經陸續來人了,三三兩兩的,有穿工裝的廠子弟,有背著軍用書包的待業青年,還有家長領著來的。
廠門口很快圍了三四十號人,報名表拿在手裡排隊,嘴裡嚷嚷著催前頭快點。
八點五十。
人群外頭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趙巧雲從巷子口跑過來了,辮子散了半截,額頭上掛著汗,布鞋踩得歪歪斜斜,臉色蠟黃。
身後跟著同樣上氣不接下氣的李建國。
李建國彎著腰喘了半天,一隻手撐著膝蓋,另一隻手往棚子裡指。
“巧雲,快,還來得及!”
趙巧雲剛邁到報名窗口前,餘光掃到右邊站著的人,腳底釘在了地上。
葉小鹿正把回執單往兜裡揣,半邊身子側對著她,辮子搭在肩上,神色鬆鬆垮垮的。
兩個人的視線在報名窗口前頭撞上了。
趙巧雲嘴唇哆嗦了兩下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,又尖又細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?”
葉小鹿把回執聯疊好揣進兜裡,手指在布兜子上拍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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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排隊報名啊,姐,你也來了?”
“報名?”
趙巧雲的聲音拔高了半度。
“你一個還在念高二的,憑什麼報名?招工條件寫的是高中畢業!”
葉小鹿眼皮都沒抬。
她從布兜子裡把那本紅色畢業證摸出來,兩根手指捏著封皮邊角,在趙巧雲麵前轉了一圈,翻開。
校長的毛筆字和紅彤彤的公章在晨光底下晃了一晃。
“提前畢業,校長特批,公章在這兒蓋著呢。”
她的手指在公章上點了一下,抬起眼,杏眼清亮,虎牙露出半截。
“姐,看清楚了再排隊,別急。”
周圍排隊的廠礦子弟齊刷刷扭過頭來,目光在葉小鹿和那本畢業證之間彈了兩個來回。
一個穿勞保鞋的矮胖青年往前探了半個腦袋,吸了口涼氣。
“提前畢業?這小丫頭多大?”
“十五。”
旁邊有人接了一句。
“十五就高中畢業?我二十了還在念呢!”
“校長親批的?這什麼路子?”
趙巧雲盯著那枚公章,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地褪,又一層一層漲回來,紅白交替著,兩隻手攥著挎包帶子,指甲嵌進帆布裡,嵌出兩道白印子。
嘴唇動了兩下,半個字沒蹦出來。
李建國站在她身後,乾搓著褲縫,手裡攥著剛從兜裡掏出來的鋼筆,不知道該遞還是該縮。
葉小鹿把畢業證收回兜裡,側身從趙巧雲麵前過去,肩膀擦了擦她的袖子。
“姐,趕緊報名吧,別耽誤了。”
報名窗口九點準時關閉。
紅紙告示貼了不到半個小時,人事科的乾事上去把臨時報名說明一把撕了下來,糨糊印子還濕著。
來晚的人圍在宣傳欄前頭罵娘。
秦大爺坐在門房裡嗑瓜子,耳朵背,什麼都沒聽見。
九點十分,考生在廠區會議室外頭排隊等著進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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