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嗎?」
「能。」
我剛鬆一點氣,他又補了一句:「但劉老七會死。」
我沉默了。
對方不是一定要殺我。
他們隻要殺劉老七。
活人證一死,剩下紙角再多,都能被說成偽造。
青衣管事在門外道:「沈大人,我家老爺聽聞西柳巷藏有盜車賊,特命小人帶人來拿。」
我冷笑。
「錢府拿賊,拿到西柳巷廢醋坊?」
「錢府昨夜丟了車板,也丟了些舊物。此人牽涉錢府私物,自然該由錢府帶回問話。」
「你家老爺管得真寬。」
「沈大人也管得不窄。」
我看了一眼劉老七。
他眼神裡全是恐懼,手還死死攥著我的袖子。
我忽然有點煩。
不是煩他。
是煩這京城裡每一條人命,都要先算算屬於哪個衙門,哪個大人,哪個府邸。
人還沒死透,已經有人搶著把屍體歸帳。
我扶著劉老七站起來,朝門口走去。
阿六嚇了一跳。
「公子?」
我低聲道:「扶穩。」
門打開。
清晨的光照進來。
青衣管事站在門外,身後跟著幾個護院,巷牆上果然有人影一閃。
他看見劉老七還活著,臉色微微一變。
很輕。
但足夠。
我站在門檻上,朗聲道:
「都察院查城南舊倉命案,已尋得重要人證劉老七。」
這句話聲音不小。
西柳巷本就住人,清晨又是出門時候。幾扇門後立刻探出腦袋,賣早點的、挑水的、洗衣的,全都看了過來。
青衣管事臉色一沉。
「沈大人,此人是盜車賊。」
我轉頭問劉老七:「你盜車了嗎?」
劉老七喘著氣,搖頭。
「沒有。」
我看回青衣管事。
「他說沒有。」
青衣管事冷笑:「一個車夫的話,也能作數?」
「能不能作數,不歸錢府說。」
「那歸誰說?」
「歸都察院,歸刑部,歸陛下說。」
我故意把「陛下」兩個字咬得清楚。
青衣管事的臉色果然變了。
皇帝那句「朕隻信你」,在我身上像一件又重又燙的衣服。
穿著難受。
但偶爾能擋刀。
我繼續道:「錢府若要拿人,可以遞狀子。現在誰敢碰劉老七一下,我就當誰殺人滅口。」
周圍百姓一陣低聲議論。
青衣管事身後幾個護院遲疑了。
當街搶人,和暗巷滅口不同。
尤其我已經喊出都察院和人證。
這時候動手,就不是拿賊,是搶證。
青衣管事盯著我。
「沈大人,你可知自己在得罪誰?」
我笑了笑。
「最近得罪的人太多,一時記不全。」
阿六小聲道:「公子,別記了,怪嚇人的。」
青衣管事從袖中取出一張名帖。
名帖很精致,邊角壓著暗紋。
他把名帖遞過來。
「我家老爺說,沈大人查了一夜,辛苦了。午時若有空,請過府喝茶。」
我接過名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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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麵兩個字很規整。
錢榮。
這是錢榮第一次正式把名字遞到我手裡。
不是帳上的「錢批」。
不是傳聞裡的錢侍郎。
而是一張三品大員的名帖。
我看著那兩個字,忽然想起周主事在工部給我倒的茶。
錢府也請我喝茶。
京城這些人真客氣。
客氣得像每一杯茶裡都能泡出一條人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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