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安手裡的底冊不完整。
不完整,就可能被人動過。
更要命的是,缺頁牽涉西南。
朝中有人立刻道:「陛下,西南舊帳事關反軍,不能輕忽!」
又有人看向我。
「沈安,你為何隱瞞缺頁?」
我抬頭。
「臣沒有隱瞞。」
「那你為何不先呈報?」
「臣剛把底冊從火裡搶出來,錢侍郎自陳折已經入宮。諸位大人若願意給臣一口飯、一盞茶、一刻睡覺的功夫,臣也許能寫得更詳細。」
這話不客氣。
但我真有點火。
從昨夜到現在,我不是在火場,就是在路上,不是在審人,就是在被人審。
我沒倒下,已經很給大梁麵子了。
錢榮不急不緩道:「沈大人辛苦,老夫自然知道。隻是底冊缺頁,且牽涉西南舊帳,這便說明此冊來源複雜。若有人借永寧案之名,夾帶西南反賊舊案,構陷朝臣,動搖朝局,又該如何?」
好。
這一刀終於繞回來了。
他在暗示我與西南有牽連。
他未必知道我的身份。
但他知道這幾個字足夠讓皇帝起疑,也足夠讓朝臣閉嘴。
我看向皇帝。
蕭景衡坐在禦座上,臉色平靜。
平靜得像早知道錢榮會這麼問。
我忽然明白,皇帝為什麼隻給我三日。
因為他不隻要我查錢榮。
他還想看,錢榮背後的人會不會把「西南舊帳」這張牌打出來。
現在,他們打了。
我深吸一口氣。
「陛下,臣請當殿封存底冊,由都察院、內衛、戶部、工部各派一人共同核驗。缺頁之事,臣不避查。」
錢榮道:「那在查明之前,沈大人是否該停職避嫌?」
有人立刻附和。
「臣附議。」
「底冊牽涉西南舊帳,沈安又私夜查案,確應避嫌。」
「請陛下暫收沈安查案之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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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中聲音漸起。
我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收緊。
錢榮這一局,沒有否掉全部證據。
但他抓住缺頁,把我拖進避嫌泥潭。
隻要我停職,接下來覆核底冊的人是誰,證人誰看,錢福誰審,劉老七誰救,全都要變。
這就是反撲。
不是一刀砍死你。
是讓你從案子裡滾出去。
皇帝終於開口。
「沈安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你怎麼說?」
我抬頭看著他。
「臣不避嫌。」
滿殿一靜。
我繼續道:「臣若避嫌,錢福今晚就會死,劉老七明日就會死,季青後日就能換個名字。底冊會越核越薄,最後隻剩一本空冊。」
錢榮冷聲道:「沈大人這是汙衊朝臣!」
我看向他。
「錢侍郎,臣昨夜若避嫌,底冊已經燒了。」
錢榮一噎。
我轉向皇帝,跪下道:
「陛下,臣願立軍令狀。」
朝中一片譁然。
皇帝眼神終於動了。
「什麼軍令狀?」
「請陛下給臣二十四個時辰。」
我一字一句道:「二十四個時辰內,臣查明永豐銀票、錢福供詞、底冊錢批三線,拿出足以拘錢榮、提季青的實證。」
「若拿不出,臣自請下獄。」
殿中徹底靜了。
錢榮看著我,眼神終於變了。
像第一次真正覺得,我不隻是個會查帳的年輕禦史。
還是個不要命的瘋子。
皇帝沉默片刻。
然後,他緩緩道:
「準。」
我的心落下一半。
另一半還吊著。
皇帝繼續道:
「二十四個時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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