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掌櫃帶來的那封信,我看了三遍。
每看一遍,腦袋就疼一分。
兩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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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烈把三日改成兩日。
他這個人就是這樣,生怕別人死得不夠快。
信上說得很清楚。
兩日內交出西南缺頁。
否則許三刀不回,沈烈親自北上。
我捏著信紙,忽然覺得那幾行字不像字,像幾把刀,刀柄全在我爹手裡。
阿六站在旁邊,小心翼翼問:「公子,老爺……不是,沈烈真會來?」
我看他一眼。
阿六立刻閉嘴。
他雖然膽小,但不笨。
能把「老爺」兩個字及時咽回去,已經很難得。
錢榮坐在審房裡,聽完這封信,反而笑了。
他笑得很輕。
像一個早知道雨會下的人,終於看見別人沒帶傘。
「沈大人,現在你明白了吧?」
我道:「明白什麼?」
「最後一頁不出來,所有人都會被逼動。」
「錢侍郎很高興?」
「老夫現在被押在都察院,有什麼可高興?」
「你眼裡寫著呢。」
錢榮收了笑。
「沈烈若北上,京城必亂。京城一亂,錢榮的案子就不值錢了。錢侍郎當然高興。」
錢榮看著我,過了片刻,道:「沈大人,有時候太聰明,真不討人喜歡。」
「我又不是來討您喜歡的。」
我把沈烈的信折好。
「蘭不歸會來?」
錢榮道:「會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她等十一年,等的就是舊帳見光。沈烈若帶兵入京,舊帳就成了反賊檄文。到時再真的帳,也會被朝堂說成反賊構陷。」
我沉默。
這話難聽,卻是真話。
真相有時候不怕假。
怕亂。
亂一起來,所有人都會挑自己想信的東西信。
沈烈若進京,最後一頁名單就算擺在金殿上,也會被人說成西南反賊偽造。
蘭不歸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。
問題是,她會不會信我?
姚聾子說,蘭葉出,死人歸。
這話聽著像鬼話。
但舊案查到現在,我已經習慣在鬼話裡找活路。
我問姚聾子:「蘭葉出,死人歸,怎麼出?」
姚聾子靠在榻上,氣息虛弱。
「舊浣衣局的人,不聽官話,隻看暗記。」
「暗記怎麼放?」
「淨衣巷掛三片濕白布,歸衣鋪點一盞無火燈,慈恩寺鐘樓敲半聲鍾,公主府若願意,再放一枝斷蘭。」
「半聲鍾?」
我皺眉。
「鍾還能敲半聲?」
姚聾子笑了笑。
「用木槌輕敲鐘沿,不響遠,隻響懂的人。」
這些舊人真會折騰。
活人說句話不好嗎?
非要靠布、燈、鍾、花。
不過也正因為這樣,他們才能在宮牆和清帳人的刀下藏十一年。
我立刻安排。
羅萬錢去歸衣鋪。
小韓姑娘和孟姑那邊傳淨衣巷。
慈恩寺讓慧明老僧幫忙。
至於公主府……
我還沒開口,秋棠就到了。
她站在門邊,看了一眼滿屋快死的人、半死的人、裝作沒事的人,麵色竟然沒變。
這姑娘越來越有見識了。
「沈大人,殿下讓奴婢問一句。」
「問什麼?」
「蘭葉出,是否需要公主府放斷蘭?」
我沉默了一下。
蕭令儀已經猜到了。
或者說,她一直都在等我開口。
我道:「此事會把公主府徹底拖下水。」
秋棠道:「殿下說,她早在水裡。」
又是這句。
我一時無話。
「那就請公主府放斷蘭。」
秋棠點頭。
「殿下還說,她要見你。」
我揉了揉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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