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。地方真正最清楚人死活的,未必是戶部,是禮房。」
我心裡那張圖又清楚了一點。
戶部給銀糧。
地方禮房改人名。
義倉出舊米。
禮部儀製房接舊衣。
木牌、災衣、名冊三樣一合,死人就能領糧,活人就能消失。
這比單純貪銀可怕得多。
貪銀是把糧拿走。
這幫人是先把人拿走。
人沒了,糧去哪兒都合理。
我翻到下一頁。
上麵還記著一項。
舊災衣三箱,其中一箱未入禮部明庫。
我抬頭。
「少了一箱?」
蕭令儀道:「不是少,是沒有進明庫。」
「去了哪裡?」
「儀製房內庫。」
「周顯手裡?」
「或者他背後的人手裡。」
我看著那行字。
舊災衣。
婚服。
袖口。
藏刀。
如果那箱災衣隻是為了遮掩戶部賑災案,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進禮部儀製房?
為什麼偏偏周顯要來試我的禮服?
為什麼偏偏杜衡同時出現在西粥棚和承平坊?
蕭令儀像看出我的想法。
「有人要把兩件事合成一件事。」
「戶部賑災案和我的婚事?」
「還有你的刀。」
她說這句話時,聲音沒有起伏。
可屋裡的燈火像是輕輕晃了一下。
我心裡一沉。
蕭令儀看著我。
「沈安,你如今在查戶部。戶部若想反咬你,最好的辦法不是說你查錯帳。」
我接下去。
「是說我別有所圖。」
「對。」
「我若大婚時被查出藏刀,就能證明我奉旨查案是假,借婚入宮是真。」
「更狠一點。」蕭令儀道,「他們會說,你查戶部,是為了替西南反賊探宮中路線,擾亂朝局,掩護刺駕。」
我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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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為她說得太準。
準得讓我後背發冷。
這正是許三刀想要的路線。
也是清帳會最想栽給我的罪名。
一個反賊之子,一個準駙馬,一個奉旨查案的禦史,一個袖中藏刀的人。
這些身份隻要串起來,就是一條夠砍我九族的繩子。
可問題是,我確實是反賊之子。
也確實奉父命進京弒君。
我隻是不想現在這麼死。
蕭令儀放下活人帳。
「所以我今晚叫你來,不是為了問你是不是有刀。」
我看著她。
她道:「我知道你有。」
我很想說臣沒有。
但這種話在蕭令儀麵前說,太像侮辱她。
也侮辱我。
我隻能道:「殿下既然知道,為何不讓人搜?」
蕭令儀冷冷看我。
「因為搜出來,你就死了。」
這話說得真直接。
直接得不像救人。
像判詞。
她繼續道:「你現在不能死。至少在戶部案和舊浣衣局舊帳查清前,不能死。」
我笑了一下。
「臣謝殿下不殺之恩。」
「別急著謝。」蕭令儀道,「我不搜,不等於我不問。」
終於來了。
我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蕭令儀看著我,一字一句道:「這把刀,你帶入京時,原本準備帶到哪裡去?」
這問題比「要殺誰」稍微輕一點。
但也隻輕一點。
她沒有直接問皇帝。
可她已經站在那扇門前。
隻差推開。
我垂下眼。
「京城。」
蕭令儀冷笑。
「你當我問路?」
我嘆了口氣。
「殿下,臣入京時,身邊沒有護衛,也沒有靠山。京城處處是刀,臣帶一把刀保命,不算過分。」
「保命的刀,不會藏得這麼深。」
我沒答。
「保命的人,也不會聽見袖口改窄就立刻換藏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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