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驚妍那聲輕問,讓沈慕昭一時有些怔然了。
和離?
這兩個字於旁人而言或許隻是輕飄飄一句話,於她沈慕昭,卻是需要豁出命去才能得來的東西。
前世沈家滿門被屠,大勢儘去,她被逼到絕境,也曾寫下休書,燃起大殿烈火,隻想與蕭珩、蕭柔玉石俱焚。
可天道不公,那場大火燃儘了殿宇繁華,卻沒能了結她的恨意。
那紙休書也與她一同被掩埋在冰冷的廢墟之下。
歷經兩世浮沉,她早已看透了朝堂的爾虞我詐、後宮的陰謀算計。可縱使她心思縝密、算儘人心,此刻卻全然沒能聽出蕭驚妍話中的深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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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隻當是這位心懷悲憫、素來護她的大長公主,是見她受儘委屈,心生不忍,才隨口寬慰。
心下隻覺酸澀難耐,讓她呼吸都帶了幾分滯澀。
重生歸來,她從未想過「和離」二字。
她要的,從來不是逃離這座囚籠,而是將蕭珩和蕭柔徹底拉入地獄。
隻有她還是皇後,她才能名正言順地接近蕭珩和蕭柔,才能復仇。
清白?
那東西早在前世她烈火焚身時,就一同燒成灰燼了。
她也從未想過,在大仇未報之前,自己會和離,去過尋常女子相夫教子、安穩度日的日子。
至於換個人喜歡……
沈慕昭眼眸微閃,下意識偷偷瞥了蕭驚淵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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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世,她曾立於高閣,遙望蕭珩迎凱旋之師入城。萬軍之中,唯有一人玄氅如墨,在風中獵獵作響,眉眼冷峻。
那是她前世唯一一次,對除了蕭珩之外的男子,生出過一絲異樣的情緒。
或許,這也是她重生後,下意識想要依附蕭驚淵的一點私心吧。
可那情緒剛冒頭,就被她壓了下去。
沈慕昭心底輕輕一嘆。
如今的她,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鮮衣怒馬、明媚張揚的沈家女了。
她入宮為後,伴君數載,在世人眼中,她早已是侍奉帝王的婦人,是不潔之身。
她太清楚這世間的人情世故,也太懂世家權貴的傲慢和偏見。
那些矜貴無雙的天家子弟、世家兒郎,哪一個不是將女子的貞潔過往看得比性命還重?
縱使她真的能掙脫深宮桎梏、得以和離脫身,普天之下,又有幾人能不計她的過往,以真心待她?
怕是還未等她靠近,便已被人視作「殘花敗柳」,避之唯恐不及。
更何況,她的肩頭還背負著沈家百餘口人的血海深仇。
她步步為營直至今日,為的無不是讓蕭珩和蕭柔為沈家百口償命。
大仇未報,仇人尚在高位,她怎能輕易放下戒備,對他人敞開心扉?
她又如何能將沈家百餘口人的血仇,置於虛無縹緲的「情愛」之後?
想到這,沈慕昭自嘲地笑了笑。
罷了。
不過是隨口幾句寬慰之言,當不得真。
她睫羽低垂,溫聲道:「長公主厚愛,臣妾心領了,隻是……太晚了。」
她頓了頓,氣息輕淺:「臣妾已是他人婦,更是大啟的皇後。從古至今,禮教森嚴,史冊所載,從未有當朝皇後主動求去、請求和離的先例。」
「蕭珩身為帝王,最是看重顏麵。今日之事已是折辱,若臣妾主動提和離,便是公然挑釁君威、踐踏皇家體麵,他是斷斷不會應允的。」
「莫說和離無從談起,就算真的僥倖得以脫身,臣妾也已非當初的世家女,世俗眼光苛刻,又有誰會不計前塵,真心待臣妾?」
沈慕昭輕輕搖了搖頭,笑意未達眼底,「不過是癡心妄想罷了。」
她的嗓音低低的,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。
身側一直默然佇立的蕭驚淵,周身氣息驟然沉了下去,眉頭微蹙,心底沒來由地感覺悶堵與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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