？既有如此大才，宣他今日午後入宮覲見吧。”
午後的未央宮偏殿，李世民特意換上了正式的龍袍，坐在禦案之後，看著殿外的日頭一點點挪，心裡跟打鼓似的。殿裡的內侍和侍衛都看得出來，陛下今天有點不對勁，一會坐直了身子擺出帝王的威嚴，一會又揉著眉心歎氣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終於，殿外傳來了通傳的聲音：“巨鹿魏氏子弟魏征，奉詔覲見——”
李世民的後背瞬間繃直，清了清嗓子，沉聲道：“宣。”
腳步聲從殿外傳來，不疾不徐，沉穩有力。一個身著素色布袍的書生邁步走了進來，身形清瘦，麵容方正，一雙眼睛亮得像寒星，帶著股不卑不亢的韌勁。哪怕是麵見天子，他也沒有半分諂媚的樣子，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，聲音清朗：“草民魏征，拜見陛下。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就是這張臉，就是這個聲音。
李世民看著底下站著的魏征，恍如隔世。上一次見他，還是在貞觀十七年的淩煙閣，他病重垂危，自己帶著太子和公主去看他，握著他的手說要把衡山公主許給他的兒子。轉眼之間，竟然已經過了這麼多年，竟然能在這三國亂世裡，再見到這張熟悉的臉。
他心裡的感慨幾乎要溢出來，麵上卻依舊保持著帝王的平靜，抬手道：“先生平身。京兆尹舉薦先生，說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，朕看了先生的策論，所言分田令之隱患，句句切中要害。先生有什麼治國之策，儘可直言。”
他本以為魏征會先謝恩，再慢慢道來。可沒想到，魏征起身之後，抬眼看向他，第一句話就石破天驚，半點彎都不繞：“臣敢問陛下，近日將作監上奏，要重修未央宮前殿，增建殿宇百餘間，征發民夫萬人，耗錢五十萬緡，可有此事？”
殿裡的內侍和侍衛瞬間都白了臉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誰都知道，當今陛下不是昔日的阿鬥，殺伐決斷，威嚴深重，連諸葛丞相都要敬他三分，朝堂之上，從來沒人敢這麼直愣愣地質問陛下。這個白衣書生，第一次麵聖，竟然一開口就敢挑陛下的錯處，簡直是不要命了。
站在殿側的魏延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，眼露凶光，隻要李世民一個眼神，他就能立刻把這個狂生拖出去斬了。
可李世民看著魏征那張熟悉的、一臉正色的臉，心裡隻有一句哭笑不得的OS：來了來了，還是那個味兒，一點都沒變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壓下心裡的波瀾，故作平靜地開口：“確有此事。未央宮是大漢皇宮，如今殘破不堪，有損皇家威儀，朕不過是略作修繕，安定人心罷了。”
“略作修繕？”魏征眉頭一皺，往前邁了一步，聲音更重了，“陛下昔年在洛陽城下，寧舍一座唾手可得的城池，不願讓將士染疫、百姓流離，言‘朕打下這片江山，是要活的百姓，不是死的城池’。此言臣至今讀來，仍感佩不已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眼神銳利如刀，直直地看向李世民：“可如今呢？洛陽死城未破，司馬師虎視眈眈，江東孫權因流民之亂焦頭爛額，卻也隨時可能提兵北上。天下未定，戰火未熄，關中的百姓剛從戰亂裡喘過氣，剛分到田地，還沒吃上一口飽飯，陛下就要大興土木，耗民之財，勞民之力，這難道就是陛下當年許下的安民之諾？這難道就是陛下口中的‘要活的百姓，不要死的城池’？”
一番話，擲地有聲，震得整個偏殿鴉雀無聲。
魏延已經忍無可忍，怒喝一聲：“大膽狂生！竟敢當眾辱罵陛下！”
“住手。”
李世民抬手喝住了魏延，他看著底下站得筆直、半點懼色都沒有的魏征，心裡的那點忐忑和頭疼，突然就化成了滾燙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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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少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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