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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建興十三年，七月初四。黎明前，東海，“鬼哭渦”海域東北三十裡。
濃霧，依舊是這片海域唯一的主宰。灰白色的、粘稠如乳漿的霧氣，仿佛擁有了生命，在洋麵之上數丈高的空中翻滾、流淌、凝聚，將天光徹底隔絕，也將這片被水手們視為畏途的險惡海域，變成了一個完全失去方向、失去距離感的混沌世界。能見度不足二十步，海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、墨綠色的暗沉，緩慢而沉重地起伏，帶著不祥的粘滯感。偶爾有巨大的、形如鬼怪的礁石陰影，在霧中一閃而逝，又迅速被更濃的霧吞沒，隻留下海浪拍打其上發出的、空洞而淒厲的回響，仿佛無數冤魂在水下嗚咽，故而得名“鬼哭渦”。
龐大的漢軍艦隊，正以緩慢而謹慎的速度，在這片死亡迷霧中穿行。
旗艦“鎮海”號如同霧中巨獸，龐大的船體在黏稠的海水中犁開沉重的波痕。甲板之上，水汽凝結成細密的水珠，掛在船舷、繩索、兵士的鎧甲和眉梢。所有風帆早已降下，隻靠兩側下層甲板伸出的數十支巨大船槳，在號子聲中整齊劃一地劃動，提供著前進的動力。速度很慢，但必須如此，在這暗礁密布、航道不明的霧海中，任何一點冒進都可能帶來船毀人亡的慘劇。
魏延沒有待在相對舒適的艦橋指揮室。他身披重甲，手扶“鎮海”號最高處瞭望台冰冷的欄杆，幾乎將半個身子探出欄外，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那翻湧不息的濃霧，試圖從中分辨出任何異常的動靜。他的胡須和眉毛上，已經凝結了一層白霜。在他身側，數名經驗最豐富的老水手、老舵工，同樣瞪大眼睛，豎起耳朵，不放過一絲一毫的風向、水流、聲響的變化。
“將軍，”一名嘴唇凍得發紫的斥候校尉，順著濕滑的繩梯攀上瞭望台，聲音帶著壓抑的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，“左前方……約三裡，霧中似有微弱火光閃爍，一閃即逝，方位不定。右翼‘劈浪’號（一艘艨艟）回報，其船底似有異物刮擦，疑是……疑是觸碰了水下暗樁或沉索！”
魏延瞳孔驟然收縮。火光？暗樁？來了！果然來了！
“傳令！”魏延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刀鋒，斬開濕冷的空氣，“全軍戒備！弓弩手上弦，火箭備燃！拍竿就位！各船瞭望哨加倍警惕，注意水下、霧中！遇有不明船隻靠近，無論大小，立予攻擊！保持陣型，不得擅自脫離，不得慌亂！”
“諾！”校尉領命，正要下去。
突然——
“咻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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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極其尖銳、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厲嘯，毫無征兆地從左前方的濃霧深處傳來！緊接著，是更多、更密集的破空之聲！
“敵襲！舉盾！”瞭望台上經驗豐富的老兵嘶聲大吼。
魏延幾乎是本能地側身，一麵厚重的包鐵木盾瞬間被親衛舉起，護在他身前。
“噗噗噗噗——！”
下一刹那，數十點拖著橘紅色尾焰的流星，如同地獄中飛出的毒蜂，猛地從濃霧中鑽出，狠狠地撞向前方的漢軍戰船！那是火箭！用浸透油脂的麻絮纏繞箭頭，點燃後射出，專為焚帆縱火！
大部分火箭射失了，落入海中，發出“嗤嗤”的聲響，冒起青煙。但仍有七八支，刁鑽地穿過船舷的縫隙，或者直接釘在了“鎮海”號前方一艘走舸的船帆上！乾燥的船帆瞬間被點燃，火苗“呼”地竄起！
“走水了！快救火！”走舸上傳來驚慌的呼喊。
然而，襲擊並未停止。就在火箭吸引注意力的同時，左側濃霧中，猛地蕩出七八艘體形狹長、吃水極淺、如同鬼影般的無帆快船！這些船通體塗抹成與霧氣相近的灰黑色，船頭雕刻著猙獰的海獸頭顱，船上擠滿了赤膊、紋麵、手持弓弩魚叉的“蛟部”戰士。他們借著霧氣和海浪的掩護，如同幽靈般貼近，在極近的距離上，再次射出一輪箭雨，這次夾雜著大量綁有火油罐的火箭和用於勾掛船體的飛爪！
“是‘蛟部’的快船！瞄準左舷，放箭！拍竿準備！”漢軍各船軍官的吼聲此起彼伏。
“嗡——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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