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大的身軀，終於緩緩向後倒去。環首刀“當啷”一聲，脫手落在一旁的血泊中。那雙曾經銳利如鷹、此刻卻已黯淡無光的眼睛，依舊圓睜著，望向天空，望向那不可及的、故土的方向。
至死，未曾瞑目。亦未曾倒下得太快，仿佛那不屈的戰魂，依舊在支撐著他的身軀。
一代名將，魏延，隕落於東海“獠牙礁”。
“將軍——！！！”
遠處的海麵上，旗艦“鎮海”號上，一直用千裡鏡死死盯著島上戰況的副將，隱約看到了“天井”方向最後那道挺立、然後緩緩倒下的身影，聽到了那隱約傳來的、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，瞬間明白了什麼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嚎，跪倒在甲板上，以頭搶地，慟哭失聲。
“天井”之內，一片死寂。
波叔和幸存的幾名“蛟部”戰士，怔怔地看著魏延倒下的身軀，一時竟無人上前。一股無形的、沉重的威壓與悲涼，籠罩了每一個人。他們贏了，殺光了所有登島的漢軍精銳，甚至……似乎擊殺了對方的統帥。但為何，心中沒有半點喜悅，隻有一種更深沉的、仿佛墜入無邊寒淵的冰冷與……恐懼？
“砰！”
就在這時，一聲沉悶的、仿佛重物墜地的聲音，從那被半掩的“海心殿”通道口傳來。
眾人悚然望去。
隻見那幽暗的縫隙中，一個身影，踉蹌著，一步步，走了出來。
是鱗霽。
他肩頭的傷口似乎更加嚴重，鮮血幾乎染紅了半邊身體。臉色蒼白如紙，嘴角也帶著血絲。但那雙眼睛，依舊平靜，平靜得令人心寒。他手中，依舊握著那柄骨質長兵，隻是那骨兵之上，也布滿了裂痕與血跡。
他看也沒看地上魏延的屍體，也沒看波叔等人，隻是緩緩抬起頭，望向“天井”上方那狹窄的、被硝煙籠罩的天空。陽光，似乎比剛才更強烈了一些，努力想要穿透下來。
“結束了嗎……”鱗霽低聲自語，聲音嘶啞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，與……一絲淡淡的釋然？
波叔回過神來，連忙上前，嘶聲道：“首領！魏延已死！登島的漢狗，已全部伏誅！我們……我們贏了！”
“贏了？”鱗霽緩緩轉過頭，目光落在波叔臉上，那目光冰冷，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，隻有一種洞徹一切的清醒與悲涼，“波叔，你看看四周，聽聽外麵。”
波叔一愣，側耳傾聽。島嶼外圍，那震天的喊殺聲、戰鼓聲，不知何時，已經徹底停歇了。隻有海浪拍岸的單調聲響，以及……一種令人不安的、深沉的寂靜。
“漢軍……退兵了？”波叔疑惑。
“退兵？”鱗霽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，“魏延戰死，漢軍豈會輕易退兵？你聽，是寂靜。死一樣的寂靜。那不是退兵，那是……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。是漢軍，在集結最後的力量，在調整，在準備……給予我們，最後一擊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投向“天井”外，那隱約可見的、海麵上漢軍艦隊的黑影：“魏延用他自己，還有他手下最精銳的將士的命，把我們最後的力量，都吸引、消耗在了這裡。現在，‘獠牙礁’上，除了這裡，還有多少能戰之人？烏鱧……回來了嗎？”
波叔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他這才猛然驚醒。是啊，為了圍殺魏延這支奇兵，他們幾乎將島上所有殘存的、還能拿得起武器的人，都調集到了這“天井”附近，進行了這場慘烈至極的消耗戰。如今，魏延所部固然全軍覆沒，但他們“蛟部”在島上的有生力量，也幾乎拚光了！而外圍防線，早就因為之前的爆炸、混亂和抽調，形同虛設！烏鱧……至今未見蹤影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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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烏鱧首領……還沒有消息……”波叔聲音發顫。
鱗霽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中已是一片純粹的、冰冷的決絕。
“波叔，帶上還能動的弟兄，立刻從‘水鬼喉’密道撤走。去‘霧隱島’，或者……更遠的海域。‘蛟部’的旗，不能倒。”
“首領！那你呢？！”波叔急道。
“我？”鱗霽看了看手中的骨兵，又看了看地上魏延的屍身，緩緩道，“我是‘蛟部’的首領，是這‘獠牙礁’的主人。主人，豈有棄巢而逃的道理？更何況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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