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癲狂。曹叡的靈柩尚未出殯，草草停放在偏殿，白幡零落，香火冷清。而正殿之上，卻正在上演著一場醜陋不堪的權力爭奪與最後的瘋狂。
曹叡駕崩已近十日。沒有明確的遺詔（或者說，他最後那瘋狂的密詔，隻有影衛和極少數人知曉，且內容駭人，無人敢公開），沒有眾望所歸的繼承人。彭城王曹據被推到了台前，但在陳群、華歆等老臣與部分禁軍將領的“擁戴”下，他這個“大司馬、都督中外諸軍事”的職位顯得如此名不副實，更像一個被各方勢力架起來的傀儡，用以暫時維持表麵上的“法統”與秩序。
然而，這秩序脆弱得像一層薄冰。夏侯獻等忠於曹氏（或者說忠於自己權力）的將領，對曹據和陳群等人極度不滿，暗中串聯，試圖奪權。幽州淪陷、公孫淵鐵騎南下的噩耗不斷傳來，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鄴城蔓延。城內糧草被強行“募捐”征收，百姓怨聲載道，已有小規模騷亂發生。而長安劉禪誓師北伐、大軍已出潼關、直逼洛陽的消息，更是如同最後一記重錘，徹底擊碎了鄴城上層最後一點殘存的僥幸與理智。
當李世民的中軍抵達新安、前鋒逼近洛陽的消息傳到鄴城時，正殿上正在進行的、關於是“北上聯合公孫淵”還是“南下降劉”亦或是“固守待變”的無休止爭吵，瞬間被引爆成了徹底的歇斯底裡。
“劉禪來了！二十萬大軍！洛陽旦夕可下！下一個就是我們鄴城！”一名官員麵無人色，尖聲叫道。
“公孫淵的胡騎已經過了涿郡！說是來‘援救’，實為吞並！與虎謀皮，死路一條！”另一人反駁。
“降？拿什麼降？劉禪檄文裡罵我們是國賊！昏君！降了也是死路一條！”
“不降難道等死嗎？城中還有多少糧？多少兵？軍心早就散了！”
“閉嘴！都給我閉嘴！”坐在禦座旁、臉色鐵青的曹據猛地一拍案幾，試圖維持威嚴，但他的聲音在鼎沸的爭吵中顯得如此無力，“陛下……大行皇帝靈柩未寒，爾等便在此喧嘩爭鬥，成何體統！當務之急，是穩定人心，整備防務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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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防務？彭城王，哦，不，大司馬，”陳群冷笑著，語帶譏諷，“敢問大司馬，如何整備？糧從何來？兵從何調？將有何人可用？夏侯獻將軍嗎？他現在在哪裡？恐怕正想著怎麼拿我們的人頭，去給劉禪做進身之階吧？”
“陳群！你血口噴人！”夏侯獻的黨羽立刻跳起來反駁。
“是不是血口噴人，你自己清楚！”
爭吵再次升級，幾乎要演變成全武行。昔日的朝廷重臣，此刻如同市井潑皮，互相指責、謾罵、揭短。有人痛哭流涕，有人麵如死灰，有人眼神閃爍，悄悄向殿外挪動腳步。
就在這烏煙瘴氣、不可開交之際——
“報——！！！急報——！！！”
一名渾身浴血、盔歪甲斜的校尉，連滾爬爬地衝進大殿，嘶聲哭喊，聲音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與絕望：“不好了！大將軍！諸位大人！不……不好了！洛陽……洛陽……”
“洛陽怎麼了？！”曹據猛地站起，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。
那校尉癱倒在地，泣不成聲：“洛陽……洛陽守將……開城……投降了！劉禪……劉禪的前鋒……已經進城了！洛陽……丟了！通往許昌、鄴城的門戶……大開啊！！！”
“轟——！”
如同一聲驚雷，在所有人頭頂炸響！
整個大殿，瞬間死寂。連最激烈的爭吵者，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，張著嘴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所有人的臉上，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，隻剩下無邊的慘白與死灰。
洛陽……丟了？
那個他們爭吵、算計、寄予最後希望（或恐懼）的屏障，那個中原的象征，那個曹魏曾經榮耀的陪都……就這麼……沒了？
甚至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沒有？
一種徹骨的、無可挽回的寒意，瞬間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，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。最後一點僥幸，最後一點掙紮的勇氣，隨著這個消息，徹底煙消雲散。
“噗通。”不知是誰先腿一軟，癱倒在地。
緊接著，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，殿內的大臣、將領，一個接一個地，麵色灰敗地跌坐在地，或者直接暈厥過去。哭泣聲、**聲，再次響起，但已不再是爭吵，而是徹底的絕望與崩潰。
曹據呆呆地站在原地，望著下方一片狼藉、醜態百出的景象，又望向殿外那漸漸被暮色籠罩的、熟悉的宮闕簷角。夕陽的餘暉，將一切都染成了血色。
完了。
一切都完了。
什麼大司馬，什麼都督中外，什麼宗室賢王……在真正的、無可抗拒的毀滅洪流麵前，不過是可笑又可悲的泡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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