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章 一頓白米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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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禾，你記住，何姑娘對咱家的恩情，咱不能忘。”
“爹，我知道。”李禾說，“何姐姐也說了，不是賠本的買賣，讓我不要覺得欠她的。說是公平的交易。”
李三搖了搖頭。
話是這麼說，可世上哪有這麼好的買賣？
野菜換白麵，野菜換白米，說出去誰信？不是人家心善，是什麼？
他把那袋米放在床沿上，靠回枕頭上，看著頭頂那根歪歪扭扭的木梁，好半天沒說話。
王冬秀把袋子解開，仔細地看了看。
“阿禾，這白米，咱自己吃，太糟蹋了。”
“你聽娘說，一斤白米能換兩三斤粗糧。咱們把這米賣了，換些粗糧回來，能吃更久。”
李梅一聽，有些急。
“娘！這是白米！咱還沒吃過白米呢！先前在阿爺家時，我就聽說大伯在鎮上讀書，偶爾是吃過白米的。可咱們家，從未吃過……”
王冬秀沒理她，看著李禾。
這好米好麵都是李禾換回來的，她雖是當娘的，但也要征求長女的意見。
李禾看了看妹妹那焦急的樣子，又看了看弟弟那故作沉穩的模樣，猶豫了一下。
“娘，咱們自己也吃一頓吧。就像昨日吃白麵一般，咱們也嘗嘗味道。再說，你放心，以後我們姐弟三人，每天都去采野菜……”
李梅連忙幫腔：“沒錯，娘！我們每日都去采野菜。何姐姐願意收的！說不定以後每日都能換到白米白麵。”
王冬秀失笑，“真是個貪心的丫頭。這就蹬鼻子上臉了！”
李梅也笑，抱著王冬秀的胳膊撒嬌：“就吃一頓吧，娘。”
李三開口了：“阿禾說得對，就吃一頓吧。你們都跟著我受大苦了，是爹沒用……如今阿禾好不容易帶回這金貴的好東西，咱們也享一次福。”
“一家人，好好吃一頓白米飯。”
王冬秀似下了狠心，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吃。”
王冬秀把那一碗白米倒進鍋裡，拿著木勺慢慢地攪。米粒在沸水裡翻滾，漸漸地，有一股香氣從鍋裡升起來。
這香氣和粗糧的糙氣大為不同，它是白米特有的醇厚的、綿長的香。
她到底是不舍得做成乾飯，而是舀出來約摸二兩，做成白米粥。
待到粥已經稠了，米粒開了花，黏糊糊地冒著細泡。她這才放下勺子，從碗櫃裡拿出幾隻粗陶碗。
她從水桶裡撈出昨日那幾條小魚仔。
說是魚，其實也就比小拇指大不了多少，銀亮亮的，掐在指尖上輕飄飄的，攏共也不夠塞牙縫的。
這麼大的魚連鱗都不用刮，拿指甲一掐肚皮，擠出一點點白亮的腸肚，放到清水裡一涮，就算是收拾乾淨了。
收拾完了統共也就一小撮，擱在薑片上一共也沒占多大地方。
她往鍋裡倒了小半瓢水，扔了兩片薑，把這幾條小魚仔囫圇個兒丟了進去。
灶膛裡添了一把細柴，火不能大，就那麼文火慢慢煨著。
沒多一會兒，湯麵上冒起細密的泡，一股鮮氣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。
又將野菜下到鍋裡。野菜在湯裡滾了兩滾就軟了，魚湯白蒙蒙的，翠綠的野菜浮著，倒也像那麼一回事。
王冬秀拿勺子舀了嘗了一口，沒有油，也沒有鹽，但總算有點鮮味。
就這麼幾條比指頭大的魚，硬是熬出了一碗鮮靈的湯。
野菜的風味剛好壓住了魚的那一絲土腥氣，湯落嗓子，熱乎乎的，整個人都暖了。
白米粥盛在碗裡，白瑩瑩的，李禾端起來，先湊著碗邊吹了吹，一小口含進嘴裡，腮幫子鼓著，舍不得咽。
米粒已經熬透了，從裡頭沁出來的那種甜，讓李家三房個個喝得歎氣。
吃完午飯後，王冬秀決定帶著李禾去將白米白麵換錢。
“換點粗糧回來，或是換點鹽。”
鹽。王冬秀的目光閃了閃。
家裡沒有鹽，寡淡無味倒是小事，但沒有鹽，人就沒有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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