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白紙黑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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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家那般清苦，如今硬要按月供糧，數目定高了三房拿不出，定低了老宅必定不依，委實難權衡。
李婆子見狀又拔高聲調：“裡正大兄弟，您瞧老三身子硬朗，養家糊口哪會為難？何況如今都穿上新衣裳、吃上白米細糧了，勻出一點孝敬我們兩個老的，難道還委屈了他不成？”
陳裡正看了看麵色執拗的李老頭，又瞧了瞧滿臉計較的李婆子，歎了口氣打圓場。
“也罷，兩家各退一步。養老本分不能免，三房眼下家境也著實不寬裕，往後每月就定五斤雜糧，不多不少，就此定下，如何？”
李婆子還想再爭，周老沉聲道：“差不多得了。五斤雜糧已經不少，三房日子艱難。我也聽說了，禾丫頭前陣子買了一斤白米，他爹摔成那樣，給補養補養身子罷了。哪裡就成了吃上細米白麵了？”
他又看著李禾讚道：“我又聽說了禾丫頭，敢舉著狀子，為她爹討要工錢，為她爹出頭撐腰！這閨女真是長成了。”
李禾連忙向他行了個禮。
劉老也附和：“且三房這般孝敬，大房二房又該如何？人的心自來就是偏的，但也不可偏得太過。有損讀書人名聲！”
這話就說得重了。
李老頭隻得開口：“就依裡正所言。”
他看向李三：“老三，你也聽清楚了，每月五斤糧米，其餘不再多求。”
李三站在原地，看向李禾。
李禾點了頭，從容開口：“阿爺，裡正爺爺定下每月五斤糧米，我們三房認。隻是醜話要說在前頭，立下規矩便要恪守。”
“往後我家日子若再寬裕些，該儘的本分我們分毫不少。可若阿爺阿奶再無端拿旁事刁難要挾，額外索要錢糧，我們一概不認。養老便是養老，除此以外，多一粒米也不會多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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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婆子臉色頓時沉了下來，還想爭辯，卻被李老頭一把拽住衣袖。
本來以為事情談完了，李禾卻沒有散的意思。
她再度開口，依舊清晰沉穩：“裡正爺爺，既然養老章程已經議定，還煩請當眾寫下字據，立字為憑，免得日後再生口舌，各說各話。”
陳裡正微微一怔，倒有些意外。
這般周全思慮，竟出自一個小姑娘之口。
他當即點頭，吩咐李柏快去家中取來紙筆。
李柏腿腳麻利，片刻便捧著紙筆跑了回來。
陳裡正於院中石案上鋪好紙張，蘸飽墨汁，將方才商定的條目一一落筆寫下。
並且輕聲念出：“李家三房每月供奉雜糧五斤，端午、中秋、重陽各添二斤，過年添五斤。”
念罷抬眼看向李老頭：“這般定例，可作數？”
李老頭麵色難看至極，卻當著裡正、村老與眾鄉鄰的麵，不好反悔，隻能默認不語。
李禾心裡一喜，麵上不顯。
“阿爺，常言道口說無憑，立字為據。往後每月時日一到，我們自會按時把糧米送到老宅，絕不拖欠分毫。但也說好，往後二老不得再借任何由頭額外索要、尋釁刁難，這張字據，便是往後的憑據。”
李老頭臉色越發陰沉，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禾。
這三房，竟然隱隱是小丫頭當家了！
陳裡正寫完字句，放下毛筆，抬手吹乾墨跡，又當眾朗聲念了一遍條款，而後看向李老頭：“老哥，這就是白紙黑字了，以後可不要再生事端。”
李老頭掃了一眼紙麵，冷著臉點了點頭。
陳裡正又將字據遞到李三手中：“李三，你也過目。”
陳裡正看向他們：“既是立了契書，都來按個手印吧。”
李老頭臉色黑得像鍋底，萬般不願，卻無可奈何，隻得蘸了印泥，在落款處按下一枚通紅指印。
李三也按下手印。陳裡正落下自己的名字，又請周、劉兩位村老逐一署名，做了見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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