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章 掃把星，克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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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小麥將掃帚杵在雪地裡，抬頭看了看天。灰蒙蒙的，這雪估計還要繼續下。
“媽”身後傳來一個稚嫩的女童聲音。
蘇小麥轉過頭，看見七歲的女兒趙小燕站在門口，手裡牽著個瘦小的男孩，是她弟弟趙小軍。兩個孩子身上穿著舊棉襖，袖子都短了一截，露出瘦小的手腕。
蘇小麥看著一對兒女，對小燕說：“燕兒，你怎麼把弟弟帶出來了？”
“媽，弟弟說他餓了。”
蘇小麥看了眼廚房的方向：“鍋裡還有窩頭，媽早上剛蒸的，你倆先去拿來吃。”
“媽你吃了嗎？”
“我把雪掃乾淨了再吃，你帶弟弟先去。”
小燕便牽著小軍去了廚房。
三個月前，村支書帶著幾個穿軍裝的人上了門，說趙援朝犧牲了，已被追認為烈士，過段時間會有補償下來。她聽到這話，一下子就癱倒在地，暈了過去。再次醒來後，她沒哭。可每到深夜，兩個孩子都睡著了，她一個人坐在炕上，看著那天被送回來的遺物和那張黑白照片，眼淚就不受控製地流出來。她很想大聲哭一場，很想對著照片上的人罵上幾句，可這一切都不能。男人沒了，頂梁柱塌了，她很害怕。但每當看見兩個孩子，就隻能逼著自己硬撐下去。
這時，院裡一扇房門打開了，出來的是王桂芬是她的大嫂，一個三十出頭的婦女。後麵跟著個老太太，頭發花白，滿臉皺紋，穿一件灰色舊棉襖，臉色陰沉。
蘇小麥抬頭看了一眼，便繼續低頭掃雪。
王桂芬陰陽怪氣地開了口：“哎喲，小麥，在掃雪呢？這大冷天的，真是辛苦你了。”
蘇小麥聲音淡淡的，頭也沒抬：“昨夜雪下得有點厚，掃一掃，省得媽和孩子們走路摔了。”
趙老太瞅了蘇小麥一眼，忽然一屁股坐進蘇小麥剛掃好的雪堆裡，也不怕這把老骨頭凍壞了，一邊哭一邊兩手不停地拍著雪堆，眼淚說來就來：“我兒命苦啊！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克夫的掃把星！好好的一個人，說沒就沒了！你讓我以後怎麼活啊，怎麼有臉去見你那死去的爹啊！”
三個月來，蘇小麥差不多已經習慣了趙老太這套做派。每次翻來覆去也就是罵她掃把星。她不能跟婆婆計較，便放下掃帚，走到趙老太麵前蹲下，想去扶她：“媽，您先起來。我知道您又想援朝了，可也不能往雪地上坐啊，這多冷。有事我們回屋說，別讓鄰居們笑話。”
趙老太一把甩開她的手，哭得更響：“我不回屋！援朝啊，援朝啊，我可憐的兒啊！你就這樣走了，讓媽以後指望誰養老啊！你好不容易有點出息了，怎麼就這麼狠心丟下我這把老骨頭……嗚嗚……”
蘇小麥轉向站在一旁的王桂芬：“嫂子，咱先把媽扶起來吧，這大冷天的，要是凍出個好歹可怎麼辦。”
王桂芬看了一眼地上撒潑的趙老太，慢悠悠地說：“小麥，媽剛才跟我和你大哥商量過了。她的意思是，你們娘幾個收拾收拾，搬出去住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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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小麥一下愣住了。自己男人沒了才三個多月，婆婆就要把她和孩子們趕出去？
趙老太指著蘇小麥罵道：“蘇小麥，你就是個掃把星，是你把我兒子克死的！你給我滾出趙家！當初怎麼就娶了你這麼個喪門星進門，帶著你生的那兩個離開這個家！”
小燕聽到奶奶在院裡罵媽媽，很想出去，可媽媽交代過，不能讓她和弟弟上前。她隻好牽著小軍，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院裡的動靜。
老太太的哭鬨聲已經引來好幾個人，有人趴在矮牆上張望，有人貼著大門聽動靜。
“這趙老太今天又鬨啥？人都死幾個月了，隔三差五來這麼一出，有什麼意思。”
“她覺得是蘇小麥把兒子克死的。這蘇小麥也是可憐，年紀輕輕就成了寡婦。模樣還怪好看的，你不知道夏天她在河邊洗衣服，那身段根本不像生了兩個孩子的女人。”一個男人對旁邊的人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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