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不想費那個時間去恨他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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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桂芬搖搖頭，腳卻沒動。她就站在門口，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衣角。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，像是有什麼話憋在心裡，想說又不敢說。
蘇小麥等著。
過了一會兒，王桂芬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裡頭全是血絲。
“弟妹，”她說，“我這次讓小玲帶我來找你是……我還有事求你。”
蘇小麥看著她。
“你大柱哥的手術費還差些錢，之前的交上去的錢，醫生說不夠，整個治療過程還差好幾百塊錢，”她說，生音斷斷續續的，像是一句話要分成好幾截才能說完，“我借遍了，能借的都借了……礦上的工友，村裡的鄰居，我娘家那邊……都借了……現在還差上一些錢，你看看能不能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了蘇小麥一眼，又飛快地低下去。
“弟妹，我實在借不到了。”她的聲音開始發抖，“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再借我點？”
蘇小麥沒說話。
王桂芬以為她不肯，急了，往前邁了一步，又像是被什麼拽住了，停在那兒。她的手還在不停地攥著衣角。
“弟妹，我知道我不該來，”她說，聲音越來越急，越來越抖，“可大柱要是腿沒了，這個家就完了。他要是殘了，礦上不要他，我們家三個孩子……我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，喉嚨裡發出一種咕嚕咕嚕的聲音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她抬手捂住嘴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蘇小麥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
她想起王桂芬以前的樣子——叉著腰站在趙家堂屋裡，嘴皮子利索得像刀子，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，誰都說不過她。現在她站在這兒，頭發亂糟糟的，完全和往日的她是兩個極端。
蘇小麥轉過身，往裡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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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桂芬以為她要關門，急了，往前跟了一步：“弟妹，一百也行！五十也行！我保證還，一定還！我……”
蘇小麥沒理她，走進裡屋，打開櫃子，拿出那個鐵盒子。她把蓋子掀開，把前天準備送去醫院的一百塊錢重新拿了出來。
蘇小麥把錢又重新數了一遍，她走回門口，遞過去。
“大嫂，”她說，“這是一百。你拿著吧。”
“弟妹，”她說，“這……”
蘇小麥把錢塞到她手裡：“借給你的。等大哥傷好了，慢慢還我就好。”
王桂芬雙手接那遝錢，她低頭看著那些錢，看了好幾秒鐘，突然腿一軟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弟妹！我王桂芬不是人！我以前那麼欺負你，你還這麼幫我……”
蘇小麥嚇了一跳，趕緊彎腰去扶她：“大嫂！你這是乾啥！快起來！”
王桂芬不起來，膝蓋在地上磕得生響。她仰著臉看著蘇小麥，眼淚糊了一臉，鼻涕也下來了，掛在上嘴唇上，亮晶晶的。
“弟妹，我對不住你！”她哭著說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，“分家的時候，是我攛掇媽趕你走的！撫恤金的事，也是我在背後出的主意！我不是人！我真不是人！”
蘇小麥蹲下來，拽她的胳膊想把她給拉起來：“大嫂，快起來說話。讓人看了多不好。”
王桂芬被她拽得晃了一下，但就是不起來。她跪在那兒，兩隻手攥著蘇小麥的袖口，攥得緊緊的，像是抓著什麼救命的東西。
“弟妹，對不起，真的對不起，以前是我的不對。”她說，“今天這個錢。我以後一定還，砸鍋賣鐵我也會還你！”
蘇小麥叫上在一旁的趙小玲一起才把跪著的王桂芬拽起來。
蘇小麥從兜裡掏出手絹，遞給她。
王桂芬接過來，捂在臉上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小燕從屋裡走出來，站在蘇小麥身後，看著王桂芬。
她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。
王桂芬看見她，愣了一下，眼淚流得更凶了。她蹲下來，跟小燕平視著，想伸出手想摸她的臉，但是又縮回去了。
“小燕，”她說，“之前是大娘對不起你。”
小燕沒說話，看著她。
王桂芬又說：“大娘以前打你，罵你，是我不對。你……你能原諒大娘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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