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8章 你這運氣好到沒的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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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愛蓮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蘇小麥看，眼珠子都不帶轉的。蘇小麥被她看得心裡發毛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，又低頭看了看身上——藍褂子，黑褲子，布鞋上沾著泥，沒啥不對勁的。
“劉姐，你倒是說話啊，”蘇小麥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，“我臉上有花還是咋的？”
劉愛蓮這才回過神來，一把抓住蘇小麥的胳膊，攥得緊緊的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小麥，你這房子，真的是五百八買的？”
蘇小麥點點頭：“嗯，五百八。”
“就五百八？”劉愛蓮的聲音拔高了，在院子裡回蕩，“前頭院子三十多平，後頭還有一塊地，三間房，還有果樹！你五百八就買下來了？”
蘇小麥被她那副表情逗笑了：“人家老太太要跟兒子去外地，急著出手，開價六百，她看我帶兩個娃不容易，她又減了二十塊。”
劉愛蓮鬆開她的胳膊，在原地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，嘴裡念念有詞：“五百八，五百八，我的天老爺……”她轉完兩圈，停下來，雙手叉腰，看著蘇小麥，那眼神又羨慕又替她高興，還帶著點不服氣，“你咋運氣這麼好呢？我在那個破院子住了八九年了，做夢都想有個這樣的房子。你看看你這院子，這樹，這地，這房子……”
她說著一屁股坐到棗樹底下的石頭上，仰著頭看著那棵棗樹，看了半天，歎了口氣：“我要是也有這麼個院子，我做夢都能笑醒。”
李巧雲在旁邊抿著嘴笑：“劉姐，你羨慕也沒用，這房子已經是小麥姐的了。”
劉愛蓮瞪她一眼：“我羨慕一下還不行？”她又扭頭看蘇小麥，“小麥，我跟你說，你這房子買的太值了。”
蘇小麥她蹲下來，拔了一把牆根的雜草，扔到一邊，說：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等天晴了，我去買點菜籽，先把前頭的菜地種上。後頭那塊，我想著種點蔥和蒜，好養活。”
幾個人又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，劉愛蓮看了看天，說該回去了。李巧雲也跟著站起來，但她沒走，猶豫了一下，看著蘇小麥。
“姐，”她說，“我啥時候能來學？”
蘇小麥想了想：“你要是沒事，明天就可以來。我明天不出攤，在家收拾東西。”
李巧雲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，小聲說：“我怕我笨，學不會。”
蘇小麥拉著她的手，看著她：“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。我小時候學做衣裳，針紮了多少回手指頭，數都數不清。你慢慢來，不著急。”
李巧雲點點頭。
劉愛蓮在旁邊說：“行了行了，別磨蹭了。巧雲，你明天來學，我幫你看著點張建設，他要是敢說啥，你來找我。”
李巧雲笑了，跟著劉愛蓮往外走。
蘇小麥衝她們揮揮手。
回到院子裡，小軍還在棗樹下玩，手裡拿著一根樹枝，在泥地上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雞。小燕坐在門檻上，翻那本舊字典，翻到一頁，抬起頭喊她。
“媽，這個字念啥？”
蘇小麥走過去，低頭看。字典上那個字是“勤”，旁邊注著拚音。
“勤，”她說，“勤快的勤。就是手腳麻利，不偷懶。”
小燕點點頭，在紙上寫了一遍，又寫了一遍。
蘇小麥看著她寫字，看著她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一個“勤”字，忽然想起劉愛蓮剛才說的那些話——“你這運氣好到沒的說。”
運氣好嗎？
她想起去年冬天，她推著板車，帶著兩個孩子，從趙家院子出來。那時候天剛亮，路上有雪，板車吱呀吱呀響。她不知道要去哪兒，不知道能去哪兒。十平米的小屋，漏雨的屋頂，錢玉芬的閒話，王桂芬的巴掌，小燕臉上的傷，小軍凍紅的手。
她想起那些夜裡，她躺在炕上，睜著眼，聽著外頭的風聲，想著明天怎麼辦。一塊二，兩塊錢，三塊錢，一點一點攢。碎布頭，舊衣裳，縫紉機噠噠噠響。陳裁縫的刁難，周解放的幫忙，劉三嫂的豆腐腦，孫大娘的棉鞋。
運氣？不是運氣。是她一針一針縫出來的，是她一天一天熬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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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來，走到菜地邊上，蹲下去，又抓起一把土。土鬆鬆軟軟的，黑乎乎的，從指縫裡漏下去。
“媽，”他問，“咱們到時候種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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