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8章 在南方的周解放（上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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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解放來南方前，手裡攢了點錢。他在縣城供銷社當主任，工資不算高，一個月就幾十塊，但花銷省，倒也安穩。他沒再娶，閨女跟著老娘在鄉下種地，每個月他都按時寄二十塊回去，剩下的全存著。再加上轉業時部隊給的安置費，湊來湊去，剛好一千出頭。動身那天，他揣了八百塊在貼身的布兜裡，剩下的兩百多，用油紙包好塞給老娘，反複叮囑她，多給閨女買些好吃的。
叫他來南方的，是老戰友王德明。倆人不光是一個連隊的，還是隔三條河的老鄉，在部隊睡上下鋪，一起扛過槍站過崗，交情鐵得很。王德明比他早轉業兩年，先在縣城跑了一年貨車，風裡來雨裡去，掙的都是辛苦錢。後來聽人說南方沿海機會多，到處都能掙錢，他心一橫，揣著幾百塊積蓄，一個人就闖來了。在南方待了快兩年，他先在電子廠打了半年工，摸清了門道，就辭工自己乾，倒騰過電子表、雙卡錄音機，也賣過喇叭褲、牛仔褲，隻要能掙錢，什麼活都敢接。這大半年，他給周解放寫了三四封信，每封信都透著股興奮勁兒：“解放，你趕緊來！這邊錢好掙，比你在供銷社守鐵飯碗強十倍，來晚了，好機會就沒了！”
周解放來的那天，王德明特意請了假，早早地就守在火車站出口。兩年沒見，王德明變了個人。在部隊時，他一百六十斤，圓臉，肚子有點鼓，透著股憨厚；現在瘦了一圈，皮膚被南方的太陽曬得黝黑，卻格外精神，眼睛裡透著精明。他穿了件花格子襯衫，領口敞著兩顆扣子，下擺紮在深藍西褲裡，腳上一雙黑皮鞋，擦得鋥亮，踩在水泥地上“噔噔”響。
“解放！”王德明一眼就看見人群裡的周解放，嗓門洪亮，隔著十幾米就喊，快步迎上去，張開胳膊就給了他一個熊抱，力道大得差點把周解放懷裡的帆布包擠掉。
周解放被他摟得喘不過氣，推開他，上下打量了好一會兒，笑著打趣：“你這模樣，是真發了？跟以前比，簡直判若兩人。”
王德明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擺了擺手，語氣裡卻藏不住得意：“發什麼發，就是混口飯吃，比在老家強點罷了。走，先去吃飯，你一路坐車辛苦，咱哥倆好好嘮嘮。”
他帶周解放去了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飯館，店麵不大，就四五張桌子，卻收拾得乾淨。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菜單，都是家常小菜。王德明熟門熟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張口點了三個菜：紅燒肉、清炒油麥菜、蛋花湯，又給周解放倒了一杯散裝白酒。周解放確實餓了，一路顛簸十幾個小時，沒正經吃頓飯，拿起筷子就大口吃，一口氣扒了兩碗米飯，額頭上冒了汗。王德明不怎麼動筷子，坐在對麵抽著煙，慢悠悠的，眼神溫和地看著他吃，偶爾問一句路上順不順。
等周解放放下筷子，用手背擦了擦嘴，王德明才掐滅煙頭，往前湊了湊，壓低聲音說：“解放，我跟你說實在的，這邊機會是真多，隻要你敢闖、敢拚，別守著老想法，以後肯定能出息。你腦子比我好使，在部隊就機靈，來了這邊，肯定比我混得好。”
周解放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神色沉了沉，認真地問：“你別光說好聽的，跟我說說，這邊到底怎麼樣？你做的那些生意，靠譜嗎？”
王德明笑了笑，又點了一支煙，煙霧裡，他眼睛更亮了：“現在這邊最賺錢的，就是電子產品。電子表、計算器、雙卡錄音機、黑白電視，什麼都有，大多是從香港過來的，款式新、價錢低，一轉手就能掙好幾倍。前陣子我倒騰了一批電子表，五塊錢進的，擺街邊賣十五，一天能賣幾十塊，淨掙幾百。”
周解放皺了皺眉，有點不敢信：“真有這麼好掙？就沒風險？”
王德明拍了拍桌子：“你剛過來，不懂這邊的行情，多在街上轉轉就知道了。風險肯定有，但哪有掙錢不擔風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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