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0章 趙小玲處對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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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很快就來到八月中旬，熱氣還沒退，但早晚已經涼快些了。棗樹上的知了叫了一個夏天，叫到這會兒嗓子也啞了，有氣無力地拖著長音，像拉風箱似的。
在七月底的時候，灰灰生了。那天早上小燕照常去喂兔子，忽然尖叫一聲跑回來，臉都白了：“媽！灰灰窩裡好多小東西！”蘇小麥跑過去一看，灰灰蹲在乾草堆裡，肚子底下拱著幾隻粉紅色的小肉球，眼睛還沒睜開，光溜溜的，像沒長毛的小老鼠。她數了數，八隻。灰灰舔著它們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輕。
蘇小麥說：“那些是小兔子，你們不能去抓來玩，知道嗎？”
蘇小麥把灰灰和白白分開了。白白沒有懷孕，還住原來的窩，灰灰帶著八隻小兔子搬到了一個新搭的窩裡。窩是用磚頭和木板搭的，大，寬敞，鋪了厚厚的乾草。小燕每天給灰灰加草、加水，還偷偷把自己的饅頭掰碎了放在窩邊。蘇小麥說兔子不吃饅頭，小燕不信，放了三天，饅頭乾了，灰灰聞都沒聞，她才死了心。
八隻小兔子長得很快。沒幾天就長出了絨毛，白的一團，灰的一團，還有一隻花的，黑一塊白一塊的，像個拚布。眼睛睜開的時候，小燕是第一個發現的。她趴在窩邊看了半天，忽然喊：“媽！它看我了！”蘇小麥走過去一看，那隻花兔子正睜著黑豆似的眼睛，鼻子一抽一抽的，看著小燕。小燕高興得不行，非要給那隻花兔子起名字，想了半天，叫它“花花”。
小軍也要起名字。他指著那隻最大的灰兔子說：“這隻叫大灰。”又指著一隻小白兔說：“這隻叫小白。”小燕說：“太土了。”小軍不理她，就這麼叫了。兩個人每天蹲在兔子窩前麵，一人抱一隻，一蹲就是半天。蘇小麥喊他們吃飯，喊好幾聲才進來。
陳裁縫病了半個月，蘇小麥是八月初知道的。
那天她去陳記布莊買布，店門開著，陳嫂子一個人坐在櫃台後頭。
“嫂子，師傅呢？”蘇小麥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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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嫂子嗓子啞了：“病了。發燒咳嗽，咳了快一個星期了，不見好。昨天去衛生所看了，說是肺上有點問題，讓去大醫院拍片子。”
蘇小麥心裡一想。這陳裁縫抽了幾十年的煙，肺能好才怪。她問去沒去醫院，陳嫂子說去了，拍了片子，說要等結果。蘇小麥不知道該說什麼，站在那兒，手扶著櫃台。
“小麥，”陳嫂子說，“老頭子病了這幾天，店裡的活都堆著了。有幾件衣裳人家等著要，你能不能幫幫忙？”
蘇小麥說：“行。你把料子給我，我回去做。”
陳嫂子從櫃台底下拿出一個包袱，打開，裡頭是幾塊裁好的料子，還有尺寸單子。她一件一件交代，哪件是誰的，什麼時候要。蘇小麥記在心裡，把包袱背回家，連著做了三天。做好了她送到店裡，陳嫂子要給錢，她沒要。
“嫂子，師傅教我手藝，我沒交過學費。做幾件衣服根本就不算啥，我可是他的徒弟來，幫師傅乾活，不是正常的嗎？。”
被麵的活七月底就停了。
趙小玲送料子來的時候說的，廠裡換了領導，不做被麵了，改做床單。蘇小麥問床單能不能接，趙小玲說接不了，床單是機器縫的。蘇小麥點點頭，沒說什麼。被麵的活一個月能掙十來塊，不多，但穩當。現在沒了，她得從別的地方補上。好在做衣裳的活越來越多，孫大姐介紹了好幾個鄰居來，都是給孩子做衣裳的。還有兩個老太太，自己扯了布來找她做大襟褂子。蘇小麥做出來還挺像樣。老太太們很滿意，回去又介紹了別人來。
鐵盒子裡的錢又漲了些。她沒細數，但摸起來厚了不少，搖一搖，嘩啦嘩啦響，聲音比原來沉了。一百二三十塊應該是有的。她想著等再攢攢，把東邊那間屋的炕修了。三個人擠一個炕太熱了，小軍睡覺不老實，小燕也老踹她，她每天晚上被踹醒好幾次。
那天劉愛蓮來這邊轉轉，站在院子裡跟蘇小麥說話，忽然壓低聲音說：“小麥，你小姑子是不是處對象了？”
蘇小麥愣了一下：“誰說的？”
劉愛蓮說：“我上回去街上，看見她跟一個男的在吃飯。兩個人坐一塊兒，挨得很近。我猜她可能在處對象。”
蘇小麥沒接話。趙小玲沒跟她說過這事。上次趙小玲來送料子的時候，她看著挺正常的，沒說有啥事。
劉愛蓮走了以後，蘇小麥想了好一會兒。趙小玲今年二十三了，在紡織廠上班，一個月掙幾十塊，長得也不差，處對象是正常的。但她不跟自己說，可能是怕她不同意，也可能是還沒到那個份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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