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「我曾懷疑過你。」
「隻是不敢相信，對不對？嘿嘿…」
來人一步步走近，略帶得意。
「你們這些玄門正道啊，很多都是幼稚鬼，隻要有人喊上幾句『降妖除魔、匡扶正道』的話，立刻就信了對方，甘願將後背託付，嘿嘿嘿…」
黃昏暮色，林間幽暗，那道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佝僂腰背，拄著鳩頭拐杖，走的很慢，好像林間一陣風就能將之吹倒，又好像一株將根須深深紮入地下的魔樹，在這片林子裡，誰也動搖不了。
「原以為那小子也是這樣的人，嘿嘿，沒想到，他倒是個聰明的，虛晃一槍，腳底抹油，沒來蹚這趟渾水，可惜啊，如果將他送給柳神，抵得上五個尋常修士，不過，沒關係，你也抵得上五個。」
李青眉道：「能與陳道友並列，是我的榮幸。」、
「高師，快殺了她。」
安如海高聲喊道，他主要是擔心安彪，困在落葉垛裡，陷入昏迷後，氣息愈發微弱，雖然近在咫尺，卻不知是什麼情況。
高土公語氣平淡：「再多說一句，我就吃掉你的腦子。」
安如海立刻閉嘴。
高土公看向柳青眉，笑道：「休怪老朽眼拙，在綠柳寨住了三十年，都沒發現眼皮底下竟有一株芝蘭玉樹，倒讓一個外人拔得頭籌。」
李青眉目光微變：「三十年…聽長輩說，三十年前，寨中沒這麼多事。」
高土公笑道：「嗯，你很聰明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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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青眉顫聲道：「這一切都是你的陰謀。」
高土公長嘆一聲，悠悠說道：「三十年前，我才六十歲，一個甲子啊，已然牙齒鬆動，鬚髮花白，皮膚鬆弛，身體上的變化在告訴我，老之將至，死不遠矣。」
「與我同齡的玄門修士，卻是正當盛年，風華正茂，嘿嘿…」
「憑什麼？我的法術、手段、智慧，那一樣比他們差了？」
「就因為我是旁門左道？」
「這能怪我嗎？那個時候，我沒有遇見一個王素璿，而是遇到一個喜歡將弟子與蛇蠍毒蟲關在缸裡相互吞食的瘋子，我沒得選！我不甘心！」
高土公看向李青眉，眼神複雜。
玄門正法與旁門左道的最大區別，前者保養性命，以性命為力量源泉，後者以性命為餌料，力量越強，本源愈發枯竭，如果不時時以丹藥靈物周濟，揮霍無度，甚至都不能享常人之壽。
若求長生，無疑於南轅北轍，即便絕大多數修煉玄門正法的，最終也與長生無緣，免不得化作一堆腐土白骨，至少他們活得長。
聚氣境，享壽一百二，還隻比凡人略強。
玄光境，享壽一百八，相當於三個甲子，已經相當可觀了。
至結丹境，隻要保養得當，輔以丹藥，可享壽三百多歲，足以令在世的帝王將相羨慕不已。
「好在，我找到了這株通啟靈性的柳樹，找到了可以活下去的法子，我隻想活，好好活下去，這也有錯嗎？螻蟻尚且偷生，尤其是一隻趴著井沿往外麵世界看了幾眼的螻蟻。」
李青眉一陣心寒，她想起這些年，被活埋進沼澤的男子、因為割血飼樹早夭的婦女、那些看不見希望的孩童，還有因為『抽紅』惶惶難安的整座綠柳寨。
一人之私，竟至於斯。
此刻，她寧願高土公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妖魔。
可他偏偏是個人。
高土公看著李青眉，笑道：「沒錯，三十年前，讓綠柳寨家家戴孝的那場大疫，也是出自老朽之手，我挑了幾個人，以秘法託夢於他們，傳下抽紅祭柳之事，一直延續至今，嘿嘿……」
李青眉覺得此人比安如海兇惡十倍，奸險十倍，無恥十倍，隱藏得如此之深，難怪師父會受矇騙，她性情溫和，此時忍不住氣血上湧，動了真火。
「你真該死！」
這句話脫口而出。
「嘿嘿嘿嘿…」
高土公直不起腰，稍稍抬起脖子，看著林間那襲青影，握著鳩頭拐杖的上的手，向下滑落半截，橘皮般的臉上露出怪笑。
「死亡，是這世上最惡毒的詛咒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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