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母女夜談，驚掉親娘下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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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，把土坯牆照得影影綽綽。
陳英華杯子裡的水晃了出來，人都愣了：“啥？你說啥？模樣好看？”
“對啊。”薑鯉理直氣壯，一點不覺得羞恥，“長得好看，看著我就開心，吃飯我都能多吃一碗。要是長得歪瓜裂棗、賊眉鼠眼，我天天對著飯都吃不下去，這還過啥日子啊？”
陳英華被她這歪理說得一口氣沒上來，伸手戳了戳她額頭：“你這孩子，胡說八道什麼！模樣能當飯吃嗎？長得再好看，好吃懶做、心術不正，那不是把你往火坑裡推？”
陳英華白了她一眼，放下杯子，掰著手指，語氣裡還藏著期盼：“找男人找婆家，首先就得找那老實本分的，心眼不壞，不賭博不打老婆，勤勞能乾，肯下地、肯出力，家裡家外都是一把好手。”
她語重心長：“你是爹娘疼著寵著長大的，爹娘不圖你以後大富大貴，就圖你有個安穩日子，他以後可以代替爹娘照顧你。”
她說完，眼巴巴看著薑鯉，就等著閨女點頭附和。
誰知道薑鯉半點沒猶豫，直接了當：“娘，我覺得吧，那些都往後稍稍，還是模樣重要。”
她揉了揉額頭，不服軟：“娘，話不是這麼說的。性格會改變，勤勞能變得懶惰，老實人也可能會變壞，但是長相不會啊！好看的人，老了也是個好看的老頭兒，長得醜的，難不成指望他越老越好看？”
她這話邏輯清晰，讓人挑不出大錯，但又感覺哪裡不對。
“好……好像是這麼個事兒哈。”陳英華仔細思索，又突覺不對，“你你你……我是讓你找個人踏踏實實過日子，長得好看有什麼用？能當糧票使？還是能當布票花？”
“不能當票用，但我看著開心啊，真要是對著一張醜臉，我過得不開心，還過什麼啊？”薑鯉梗梗著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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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英華被她氣得哭笑不得，緩了半天，又換了個角度勸：“娘是過來人，聽娘的沒錯。你找個老實肯乾的，以後你生了孩子，娘還能幫你搭把手，他在外種地賺工分照顧你，一家子和和氣氣，比啥都強。”
她一提生孩子，薑鯉更來勁了。
隻見薑鯉深吸一口氣，開口就是一番驚世駭俗的話：“娘，你想啊，我這麼好看，找個醜八怪，還要生孩子。”
她眼神格外認真：“等以後我嫁人了有了孩子，晚上我躺在炕上，左邊一個醜老公，右邊一個醜孩子，娘我真的會兩眼一黑，恨不得嘎巴死過去的。”
陳英華氣得大手照著薑鯉後背就拍了兩下：“你在這胡說啥呢？什麼死不死的？你是想氣死娘是不是？”
薑鯉臉上的嬉皮笑臉收了回去，這認真勁兒，反倒是讓陳英華心裡一突突，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“娘，我不想太早出嫁，也不想太早生孩子，近幾年都沒有這個打算。”
陳英華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，聲音拔高幾分：“女人家嫁人，不生孩子咋行？你公婆不得天天催你？”
薑鯉迎著她娘震驚的目光，語氣平靜卻堅定，句句戳人：“嫁人就像是第二次選擇人生，我怕遇到不對的人。”
“娘，我不想貿貿然找個人嫁了，我怕看不清對方，怕我看到的都是對方表現出來給我看的。”
“我怕嫁過去後他不管家務還處處使喚我，我怕嫁過去後他稍有不如意就生氣打人。”
“生孩子多疼啊，傷身體、傷元氣，娘，我還這麼小，生了孩子後他們家要是不管孩子，就我一個人日夜操勞，一輩子綁在孩子身上，變成隻會圍著灶台和孩子轉的黃臉婆。”
“我就想在家過幾年舒服的日子，有爹娘寵愛，想上工賺工分就上，不想就在家歇著，沒有人會說我，爹娘也都會包容我。”
“孩子是緣分，緣分到了自然就來了，我不想強求，更不想把一輩子都搭在孩子和男人身上。”
這一番話，在這個年代，無異於平地一聲雷。
陳英華手忍不住顫抖，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，她很想對閨女說這都是歪理，都隻是個例，是閨女的胡思亂想。
可她說不出口。
女兒的這番話，她想一想，都心如刀絞。
她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，含辛茹苦把她養這麼大，要是去了婆婆家受儘磋磨，她隻是想想，都想拿刀砍了那一家子，和他們同歸於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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