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8章 婚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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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了一口氣，重新抬起頭來之時，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：“自從程家在嶽州重新立起來之後，上門提親的人便沒有斷過，起先還隻是一些小商縉紳，後來連長沙、武昌也有了許多士紳大商賈托媒人來說。
襄陽遠親也托人詢問家父，說小女子年紀實在不小了，再不成親，族裡的臉麵也掛不住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，唇角浮起一絲苦笑，那苦笑很淡很淡，卻收得極快，像是早已習慣了用笑意來掩藏什麼。
“程小姐，”陸安終於開口了，聲音顯得十分矛盾糾結，“陸某這條命，不全是自己的，有許多事情需要我去做，有些事情自然便顧不上了。”
聽到此言，程如瑜的眼眶在那一瞬間泛了紅，但她硬是把那抹紅色壓了下去，嘴唇抿得發白，聲音近乎執拗：“公子說的這些，小女子全都知道，公子集天下萬民期待於一身。
但我程家從嶽州到江南，跟著公子做的是殺頭的事，小女子哪一回退縮過？我也不是要你明天就給我什麼名分，隻是……”
“想討一個念想。”她的聲音終於輕微地抖了一下。
陸安抬起頭，認真注視著程如瑜。他看過對方扮成男裝策馬穿梭碼頭的利落模樣，卻鮮少看到她這副模樣。
像是在忍著什麼，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麼。
陸安輕歎一聲，語氣隨即篤定：“我現在的確不能對你承諾太多，若下次戰事後我能完好歸來，我會定下此事。”
程如瑜定定地看了他好一會兒，然後垂下眼睛，兩滴淚珠終於從睫毛底下滾下來，打在石桌上散落的翡翠牌子旁邊，洇出兩朵小小的深色圓點。
但她嘴角浮起的，的確是笑。她伸手用指尖把桌上那兩滴淚痕悄悄抹去，
待到再抬起頭來時，已經收斂好了多餘的神情，重新變回了那個乾練利落的程家主事人，隨即鄭重點了頭。
月洞門外，冉平望著遠處，默默地將手裡的劍從左手換到了右手，又換回了左手。
他想起了劉坤那家夥這段日子翻來覆去找自己，話裡話外與自己念叨的事情，一時間也變得糾結起來。
出了宅子，陸安翻身上馬，將韁繩在手上繞了兩圈，動作和平時一般利落，隨即雙腿輕夾馬腹往城西方向馳去。
冉平帶著幾個親兵緊隨其後，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在寂靜的街巷裡回蕩而起。
跑出去半條街，冉平夾馬往前趕了半步，側過頭張了張嘴，又合了回去。
陸安沒有回頭，開口：“阿平你想說什麼就說。”
冉平憋了半天，最終還是說出口：“公子……你真打算等下次打完仗定下婚配之事？”
陸安沒有說話，他望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府學輪廓。
胯下馬蹄踩過一片積水的窪地，濺起的水花在金色的光線裡碎成無數亮閃閃的珠子，落下去便了無痕跡。
婚配是一件無法繞過的事情，陸安如今已經二十二，按此時民間習慣，普通男子主流婚齡是十六至二十歲，他二十二已屬晚婚。
更別說如今隨著團聚在自己旗下的人越來越多，陸安也漸漸感覺到自己與定王這個身份愈發糅合，再難分出你我。
以儲君身份論，二十二歲未婚無嗣，在朝堂、軍隊宗室、士林眼中都會被視作反常。
但到了這個位置，隨著勢力團體糾葛已愈發複雜起來，他已不能完全憑自己喜好，需要思考很多。
太平盛世皇子選妃是舉國折騰、禮法如山、政治博弈，極度複雜，光是篩選都是三至四輪。
現在雖沒了那些東西，但也轉為小範圍政治聯姻，流程簡化，但門第、名分、拉攏勢力的考量依舊很重。
按理來說太子妃優先勳貴世家、文武重臣嫡女，杜絕寒門、商賈、伶人、罪籍。
親王王妃則是次一等的文武官、良家士族嫡女，卻隻嚴禁庶女、側室所出女子正位王妃。
但無一例外，都不選朝中權傾朝野的外戚大族，防外戚乾政，門第顯貴但勢力適中為佳。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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