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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外，走廊拐角。
大隊長在病房裡抵不過老婆和兒子兒媳的嘴，隻能招呼著許見陽出來說話，他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根大前門，手指捏著煙嘴掐了掐，擰著眉看向許見陽。
“許知青，這事也不是我想為難你，我知道你領著兩個孩子去部隊是要緊事，這介紹信我該給你開，但現在正是秋收的要緊時候，榮家的人要是也鬨著去部隊，你說我咋整？”
“雖然榮錚是分家出來自己過了，可他到底是馬招弟的兒子，當兒子的犧牲了，這錢怎麼說也得有他老娘一份，我要是隻給你開介紹信，馬招弟能願意嗎？我要給你們都開介紹信，你們婆媳一起去要撫恤金，撫恤金肯定落不到你手裡，那你不瞎跑這一趟嗎？還不如留在大隊裡上工，把工分賺到了才是實在的事。”
說到底，大隊長主要也是怕了榮家那一家子人了。
今天上午為了七十塊錢，姊妹幾個都能不顧他這個大隊長還在場，直接就打起來了，連累得他和劉二梅也挨了幾下。
這要是讓他們知道許見陽要領著兩個孩子去要撫恤金，撫恤金少說也得有個一二百吧，這要是讓榮家那幾個人知道了，肯定得鬨。
鬨起來肯定就是個沒完沒了。
大隊長苦口婆心地勸著許見陽別去部隊了，在他心裡，既然榮錚已經沒了，許見陽現在去部隊又有什麼用呢？
還不如在大隊裡踏實乾活，年底的時候還能多分點糧食。
許見陽低著頭沒吭聲，她臉上也沒什麼肉，攥著手往那一站，樣子也可憐得很。
大隊長擰緊眉頭，他咬著那根沒點燃的大前門吸了兩口，正想說：許知青，你先回去跟榮錚家裡那些人商量明白，再說究竟讓誰去領撫恤金。
他還沒開口，劉二梅就找來了。
劉二梅拉住了許見陽的手。
許見陽順勢抬頭看向劉嬸子，眼睛裡的淚珠子正好憋了出來，眼一擠，“吧嗒”一下流了出來。
“嬸子。”
劉二梅瞧著小許這可憐樣子，直接伸手揪了大隊長嘴裡的煙，沒好氣地說道：“老頭子你差不多得了，你今晚回去就把介紹信開了，讓小許領著孩子明天一早就出發，咱們不讓馬招弟他們知道不就行了。”
“回頭等他們知道了，那小許也已經上火車了。他們要是也想找你開介紹信，你就說已經有人去了，一個事不能開兩回介紹信。”
劉二梅越說越覺得可行。
大隊長心裡卻有自己的秤杆，他手一擺，說道：“那不行，我既然是河套子村大隊的大隊長，那辦事也就堂堂正正的，這事是大事，不能這麼偷著過去。”
劉二梅瞪了他一眼，心道：這老頭子的倔脾氣又上來了，這有什麼不行的？要她說，榮錚死得這麼突然，給小許扔下了倆孩子、一個克夫的名頭和寡婦的身份，這就是榮錚那小子對不住小許，那撫恤金就該給小許一個人。
“有啥不行的，咱們家可欠著小許一回大恩情呢，今天要不是小許，你能有一對龍鳳胎孫子嗎？”
劉二梅說著就伸手擰了大隊長一把，又突然眉毛一抬，瞪著眼罵道：“嘿呦，你個老貨，我說就這麼一件小事，你還拿上官腔了，一個勁兒地給馬招弟那一家子麻煩精說話，怎麼著？你也看上馬招弟那個寡婦了唄。”
“嘶——”
大隊長瞪著牛眼看向劉二梅，連忙說道：“你胡說啥呢，我看上誰了？我哪幫著誰說話了，我這是要考慮到公平公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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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二梅當然知道他男人的脾氣，但這個時候不是講理的時候，她給許見陽遞了個眼神，然後就朝著地上呸了一口，袖子一擼，直接伸手擰住了大隊長的耳朵。
“你沒看上她？放屁，沒看上她你在這兒為難小許，她男人都死了，還給她撇下倆孩子，多可憐啊。你還好意思胡說八道，一心偏到馬招弟身上去了，說什麼撫恤金給不了小許，咋滴，就馬招弟那個老娘們才能拿這個錢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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