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翻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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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月那日收的賀禮堆了小半間屋子，金銀玉器、文房四寶、綾羅綢緞，還有幾柄鑲珠嵌寶的長命鎖。
長孫無垢一樣一樣看過，挑了幾件合用的收起來，其餘的都讓人登記造冊，說是等他長大再處置。
長大。
李承乾在心裡默念這兩個字，覺得有些遙遠。
他現在連翻身都不會，每天最大的運動量就是被抱著從寢殿走到偏殿、再從偏殿走回寢殿。
不過說來也怪——他原以為這樣的日子會很難熬，可真正過起來，倒也還好。
唯一的“問題”是——阿耶近來似乎不太想把他還給阿娘了。
從滿月宴那日起，李世民抱他的次數就越來越勤。
晨起出門前要抱一抱，下朝回來第一件事是抱他，處理公務到一半會忽然停下來，走過來看他兩眼，然後順手又把他撈進懷裡。
有時候長孫無垢伸手來接，李世民假裝沒看見，多抱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遞過去，遞的時候還要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一口。
長孫無垢站在一旁，看著他那副樣子，有些無奈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“二郎，你還有公務要處理”。
但到底沒說——說了也沒用，他嘴上應著“好”，手上不會鬆。
“二郎，把月奴放下來吧，該給他換身衣裳了，這件有點兒厚。”
“我來。”
“你不知道衣裳放哪兒。”
李世民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李承乾，沒有鬆手。
“那你說在哪兒，我去拿。”
長孫無垢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很淡，卻讓李世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：“……我抱一會兒，你歇歇。”
“你抱了一上午了。”
“上午是上午，現在是現在。”
長孫無垢沉默了一息，伸出手。
李世民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李承乾，又看了看長孫無垢的手，到底還是把孩子遞了過去——遞過去的瞬間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不舍。
但他剛鬆手，又湊了過來。
“觀音婢，月奴好像打了個哈欠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是不是該睡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抱他去睡。”
長孫無垢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頭看了看懷中的李承乾。
那孩子正闔著眼，小嘴微微嘟著，整個人軟塌塌地窩在她懷裡，像一團被陽光曬暖的糯米糍，已經快要睡著了。
她彎了彎嘴角，然後將李承乾輕輕遞了過去。
李世民接過去的那一刻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。
他一手托著李承乾的後腦，一手攏著繈褓，將奶團子安安穩穩地攏在懷裡，下巴輕輕抵在繈褓邊緣，閉上眼睛，嘴角微微翹著。
那模樣，說不上是他在哄孩子，還是孩子在哄他。
李承乾在他懷裡動了動，小臉在繈褓邊緣蹭了兩下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，便不再動了。
李世民的體溫比長孫無垢高一些，像一座移動的火爐，烘得他整個人暖洋洋的。
他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，意識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在徹底睡著之前，他在心裡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件事——阿耶以前也這樣嗎？
上輩子他太小了，不記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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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這輩子，他好像正在一點一點地，把那些不記得的東西，全都補回來。
這一日，天氣晴好。
長孫無垢讓侍女在臨窗的軟榻上鋪了厚厚一層褥子，把李承乾抱到窗邊曬太陽。
初春的陽光薄薄地落下來，不烈，暖洋洋地覆在身上，像一層薄棉被。
李承乾闔著眼，被那暖意烘得昏昏欲睡。
長孫無垢坐在一旁做著針線，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，伸手掖一掖繈褓的邊角，又低下頭繼續縫。
李承乾半睜開眼，餘光裡能看見她一針一線地縫著什麼，那專注的神情，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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