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 變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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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剛落，殿中一時寂靜。
靜到能聽見冰鑒裡冰塊融化的細碎聲響，和窗外斷斷續續的蟬鳴。
長孫無垢捏著針線的指尖微微一頓，片刻後依舊從容下針，針腳依舊齊整細密，隻是動作不自覺慢了下來，眉眼間悄然籠上一層化不開的牽掛。
李承乾靠在李世民懷中，心頭亦是一沉。
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
前世舊事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：裴寂出征，節節敗退，損兵折將，河東大片疆土儘數落入敵手。
阿翁走投無路，才不得不啟用阿耶收拾殘局。
那時候的河東，已經沒有什麼可守的了，唐軍士氣低落到穀底，連城池帶民心，幾乎丟了個乾淨。
阿耶接手的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爛攤子。
而這一世——
阿耶主動請戰。
從被動收拾殘局，變成了主動掌控戰局。
一字之差，便是天壤之別。
前者深陷被動困局，步步受製於人；
後者手握戰場先機，進退皆由己定。
可李承乾的心裡沒有半分輕鬆，反倒壓著一層沉甸甸的審慎與不安。
沙場征戰，從無僥幸，更無捷徑。
敵人不會因為對手換了人就變得不堪一擊，那些城池也不會因為這一世多了幾分變數就自己倒戈歸降。
大勢或許能人為扭轉，可刀槍相向、浴血搏殺從來都是實打實的凶險，每一場勝負，都浸熱血、藏生死，從無捷徑。
【宿主，你是在擔心什麼嗎？】
小鳳凰清脆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，打破了沉寂。
李承乾沉默了片刻，隨後緩緩開口：
“嗯。我在想，阿耶此番提前出征，局勢怕是和上一世全然不同了。”
【按理來說……應該會順利不少吧？】
小鳳凰斟酌著說，【畢竟，早早前去坐鎮，總比等到全線潰敗再去收拾殘局要強得多。
上一世裴寂把能犯的錯全犯了一遍，這一世沒他什麼事了，總不至於更差吧？】
“利弊相依，禍福相伏，未必全然是好事。”
李承乾緩緩開口，帶著遠超年歲的沉穩與通透。
“阿耶提前接掌河東防務，確實避開了前世那場慘敗。
大唐不必白白折損數萬將士，不必將邊境重鎮拱手讓人，邊防根基尚在，三軍元氣未傷，朝野上下也不會陷入人心惶惶的局麵——這些都是好的。”
【那……壞的呢？】
“變數。”李承乾輕聲道。
【變數？】
小鳳凰的聲音裡浮起一絲困惑。
“上一世裴寂節節潰敗，劉武周、宋金剛連戰連捷，連勝之下誌得意滿，難免驕矜輕敵、長驅冒進，破綻百出。
正是敵軍的鬆弛浮躁、攻守失度，正是絕佳的破局之機。”
“但這一世不一樣。”
李承乾微微垂眸，心思清明透徹：“唐軍未曾潰敗，敵軍未嘗大勝。
他們沒有驕矜的資本，自然也不會露出前世那般破綻。”
小鳳凰聞言，一時安靜下來。
“他們隻會愈發謹慎，步步為營，傾儘全力嚴陣以待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”
李承乾心底輕輕歎了口氣：“阿耶主動請纓出征，固然穩住了唐軍陣腳、保全了大軍元氣。
可與此同時，也讓敵軍從一開始就收起了所有的輕敵，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。”
他的神色有些複雜。
上一世，阿耶以堅壁疲敵、斷其糧道之策拖垮宋金剛，待敵軍糧儘撤退時奮力追擊，一日八戰，最終大獲全勝。
但，那些克敵製勝的良機——敵軍深入、補給線過長、士氣由盛轉衰——都是特定戰場態勢下層層鋪墊出的結果，缺一不可。
上一世的勝局，是靠著對時機的精準把握打出來的。
什麼時候該守，什麼時候該追，追到什麼程度該停，每一步都踩在了最恰當的那個點上。
可今時不同往日。
裴寂並未兵敗，敵軍未得驕縱長驅，河東的局勢也未危殆到不可收拾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戰場的前提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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