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燈火還亮著。
空掉的那隻硬貨簍擺在牆根。
草繩斷口還濕，顯然是剛被人扯斷。
桌上攤著帳冊，郭慶喜剛寫完「失貨」兩個字，墨還沒乾透。
李二牛站在旁邊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，請訪問.
「浪哥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。」
他抬手指向院外。
「新來的那幾個，今晚一個都別想睡。挨個問，挨個查。誰嘴碎，誰就滾。」
孫鐵柱也沉著臉。
「一個簍子丟了，說明不是潮差，是人差。現在不踢，後頭還得丟。」
李小滿、林順子、馬小六都站在院角，沒人吭聲。
馬小六低著頭，手指扣著褲縫，扣得發白。
陳長根坐在屋簷下，菸袋沒點。
謝菜花看著那隻空簍，手裡還攥著沒來得及收的濕草，嘴唇動了動，還是沒出聲。
陳浪把帳冊往前一推。
「先記帳。」
李二牛一愣。
「記什麼帳？貨都沒了，還記啥？」
「記失貨。」
陳浪聲音不高。
「六隻大青蟹，三條石斑，專走海潮樓。公帳先平，不從誰口袋裡硬掏。」
院裡一下靜了。
李二牛眼睛瞪大。
「那不成讓大家一起吃虧？」
「今天先由公帳扛。」
陳浪抬眼看他。
「現在隨便抓一個人補，明天就沒人敢碰硬貨。現在隨便按一個人背鍋，隊伍今晚就散。」
孫鐵柱皺眉。
「那偷貨的人呢？」
「查。」
陳浪說。
「但先把隊穩住。」
他拿炭筆在帳頁上又補了一行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「失貨，公帳記。泄路，另算。」
陳長根聽到這句，慢慢抬起頭。
他不識多少字，但聽得明白。
兒子不是護短，是先把隊伍的口子堵上。
謝菜花也看懂了。
她把手裡的濕草放下，輕聲道：「先把人心穩住，後頭才好查人。」
李二牛還想說，陳浪抬手壓住他。
「從明天起，潮點分段通知，藏貨點臨時定。誰提前把消息帶出去，直接出隊。」
這句話一落，院裡幾個人都抬頭了。
李小滿眼神動了動。
林順子喉結滾了滾。
馬小六臉色更白。
錢嬸和劉嬸子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門口。
她們本來是聽見動靜過來看看，正好把這句話聽清楚。
錢嬸壓低嗓門：「這規矩硬。」
劉嬸子點頭：「硬才壓得住人。」
陳浪沒看她們，隻翻過一頁帳冊。
「從今天起，誰碰貨，誰報時，誰走哪條路，全記名。」
郭慶喜立刻坐直，拿起炭筆。
「我來記。」
李二牛咬了咬牙，還是不甘心。
「那要是還丟呢？」
陳浪看他一眼。
「再丟，就不是潮問題。」
這話落下，院裡沒人再接。
同一時間。
周家收魚點後屋。
周小虎把一隻布包放到桌上，掀開來。
裡麵是六隻青蟹和三條石斑。
魚身還帶著活水味，殼硬，肉足，一看就是從好貨裡挑出來的。
周老三坐在木桌後，掃了一眼。
「他還是丟了。」
周小虎低聲道：「是。陳浪那邊剛回村，院裡亂了一陣。」
蔣拐子站在一旁，咧嘴笑。
「我就說，隊伍裡一旦有人心不齊，再會算帳也白搭。」
胡麻子跟著點頭。
「他能算潮，能算價，算不住人心。」
周老三伸手摸了摸石斑的背。
「他要是隻會算帳，我倒真不怕。」
他抬眼。
「他要是連人心都想管，就不好留了。」
周小虎問：「三叔，接下來怎麼做？」
周老三把銅錢往桌上一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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