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章 焦灼對岸,怒令增兵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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雄口以北約二裡地,孤江在此處拐過一個舒緩的彎。
幾座白牆黛瓦的民居錯落分布,背倚著一座青翠的小山。
此地恰好處於雄口陣地直射火力的死角,又因山體阻隔,傳至此地的槍炮聲沉悶遙遠,像從水下傳來。
唯有不時掠空而過的炮彈尖嘯,提醒著人們此處仍是戰場邊緣。
國民黨軍第92師的前進指揮部,就設在這幾間主人早已逃散的民居裡。
最大的堂屋,家具被清空,一張鋪著軍用地圖的八仙桌擺在中央。
幾部野戰電話機和電台正“嗡嗡”作響。
師長梁華盛背著手,站在敞開的格扇窗前,望著雄口方向尚未散儘的硝煙,眉頭微蹙。
但他嘴角那抹勝利者慣有的弧度,還未斂去。
遠處的槍聲、爆炸聲,在持續了兩個時辰的喧囂後,驟然降低了一個層級,不再是沸騰到頂點的白熱化狀態。
“聽,槍聲稀了!”
梁華盛側耳傾聽片刻,轉過身,對侍立一旁的參謀長道,語氣帶著研判。
“莫非是辜我的547團或者蔣宏偉的548團,已經撕開口子了?”
話音剛落,桌上那部直通前沿觀察哨的電話便急促地響了起來。
一名參謀迅速抓起話筒:“喂?前觀?……什麼?……再說一遍?!”
參謀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他用手捂住話筒,轉向梁華盛,聲音發緊,微微發顫:“師座……前觀報告……我攻擊部隊,受挫潰退下來了!現已退至河灘一線,正在收攏整頓……”
“什麼?!”
梁華盛臉上的矜持瞬間凍結、碎裂,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怒。
他一個箭步衝到電話旁,從參謀手中奪過話筒,對著那頭厲聲喝問:“你看清楚了?!潰退?四個營的精銳,加上飛機大炮犁了兩遍地,這才多久?就潰退了?!”
得到觀察哨肯定的、帶著惶恐的答複後,梁華盛的臉色鐵青。
他猛地將話筒摜在話機上,發出“哐當”一聲大響,震得屋內所有參謀人員心頭一跳。
“接274旅!徐榮光!”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梁華盛不等對方開口,便劈頭蓋臉地怒斥過去:“徐旅長!你告訴我,前麵是怎麼回事?!四個營!輪番上去打了兩個時辰!老子給你調了飛機炸,山炮轟,你們還有迫擊炮點名,重機槍掩護到眼皮底下!對麵連門像樣的迫擊炮都沒有,重機槍老子都沒聽到一挺!這仗你是怎麼打的?!怎麼就讓人像趕鴨子一樣給攆下來了?!嗯?!”
電話那頭,274旅旅長徐榮光的聲音沙啞,壓著鬱悶和委屈:“師座!師座息怒!非是弟兄們不拚命啊!這夥赤匪,邪門得很!”
他語速飛快地彙報,像是在倒苦水:
“他們的工事太刁鑽了!飛機大炮炸完,陣地都犁平了,可咱們步兵一上去,他們就從各種洞裡鑽出來!戰壕全是拐彎,機槍掃過去全是死角!還有他們的冷槍手,專打我們的機槍手、炮手和軍官,一露頭就挨槍子兒!弟兄們衝到戰壕邊,他們那手榴彈丟得又遠又準,跟長了眼睛似的,專往人堆裡落!一炸就是一片!”
“最後那次,眼看就要成了,結果赤匪又冒出來一批人,上百顆手榴彈劈頭蓋臉砸下來,跟下雹子一樣,前麵幾排的弟兄直接就……就沒了!這口氣一泄,隊伍就撐不住了啊師座!”
“放屁!”梁華盛聽得火冒三丈,額角青筋暴跳,“赤匪打得準、丟得準!你們手裡的漢陽造、捷克式、迫擊炮都是燒火棍嗎?!不會用火力壓製?不會用炮火拔點?!我看是你們輕敵!是指揮不力!”
他胸膛劇烈起伏,強壓下立刻撤換旅長的衝動。
戰況緊急,臨陣換將乃是大忌。
但那份誌在必得卻受挫的憋屈,必須找到宣泄口。
梁華盛盯著牆上那張標注著敵我態勢的地圖,雄口那塊區域此刻在他眼中格外刺眼。
薛總指揮臨陣換將,把首攻任務交給他92師,是對他的信任。這頭炮要是打不響,他如何在友軍麵前抬頭?如何在薛總指揮那裡交代?
“不能再拖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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