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章 寡人怕這大業未成，便已老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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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打這天後，鄭瑤算是徹底老實了。
長達半個月的時間裡，章德殿偏殿裡再也沒有出現過加特林、礦工工會和機甲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鄭瑤捏著嗓子、毫無靈魂的《小豬佩奇》和《天線寶寶》。
然而，章德殿內的歲月靜好，並不能掩蓋朝堂的暗流湧動。
公元前240年，秦王政七年，注定是個多事之秋。
這日入秋，風中已帶了幾分肅殺之氣。
“啟稟大王，前線急報——”
李斯步履匆匆地跨入殿內，手臉色煞白。
正坐在禦案前批閱奏章的嬴政動作一頓，“何事驚慌？”
李斯猛地跪地，雙手將竹簡高高舉起，聲音帶顫：“蒙鷙老將軍……在軍中病逝了！”
這下確實該驚慌了。
嬴政沒有立刻接過李斯手中的竹簡，而是負手走到窗前，望著鹹陽宮外無垠的蒼穹，久久不語。
“老將軍，終究是沒能熬過這個秋天。”
嬴政閉上眼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。
蒙鷙之於大秦，是定海神針。
之於他嬴政，是看著他長大、輔佐他穩固王權的絕對心腹。
老將的隕落，意味著大秦軍方的一塊巨大基石轟然碎裂。
就在殿內氣壓低到令人窒息時，扶蘇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錦被裡爬了出來，死死揪住了嬴政垂落在榻邊的玄色衣擺。
嬴政低頭，正對上一雙烏溜溜、澄澈如洗的大眼睛。
似乎有被安慰到。
嬴政彎腰將扶蘇單臂抱起，原本冷硬的下頜線奇跡般地柔和了些許。
“李斯，傳寡人詔。”
嬴政輕輕拍著扶蘇的後背，語氣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冷酷：“以最高軍禮厚葬蒙老將軍。其子蒙武、其孫蒙恬、蒙毅，皆予重用！大秦的兵鋒，絕不能因為一人的離去而頓挫！”
“喏！”李斯重重叩首。
然而，命運似乎鐵了心要為嬴政加碼。
蒙鷙逝世的陰雲還未從鹹陽宮上空散去，隆冬時節，又一聲喪鐘重重敲響。
這一次，倒下的是嬴政的祖母——夏太後。
漫天大雪中，鹹陽宮掛滿了縞素。
白茫茫的刺眼，風卷起白色的喪幡發出獵獵聲響。
偏殿內，鄭瑤一改往日脫口秀演員的做派，穿著一身素服，神色複雜地抱著扶蘇。
“兒砸，你爹這回怕是要難受壞了。”
鄭瑤壓低聲音，用隻有母子倆能聽懂的現代話嘀咕著，“夏太後一死，她在朝堂上的韓國外戚勢力就徹底樹倒猢猻散了。你那個便宜叔叔成蟜失去了最大的靠山，就該造反了。”
“所以啊兒砸，”鄭瑤猛地低頭，一臉嚴肅地捏了捏扶蘇肥嘟嘟的臉頰，“你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啊！”
扶蘇：“……”
謝謝，他已經很努力在當一個合格的小孩了。
是夜，雪下得更大了。
章德殿內，一排排銅枝鶴燈搖曳著昏黃的光暈。
鄭瑤早就熬不住被宮女扶回了寢殿，殿內摒退了所有內侍，隻剩下嬴政一人，以及睡在禦案旁軟榻上的扶蘇。
四周寂靜得隻能聽見雪花撲打窗欞的細碎聲響，還有竹簡被翻閱時發出的沙沙聲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嬴政將手中的竹簡扔在案上。
他沒有叫人添燈，而是伸手揉了揉眉心，高大的身軀在牆上投射出一道極其孤獨的剪影。
這段時間接連發生喪事，讓這個年僅二十歲秦王的眼底布滿了血絲，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沉鬱。
“扶蘇。”
“寡人是不是太心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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