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大王近日有狂悖之行，而大王自己，卻尚不自知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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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府的效率簡直令人發指。
很快，一口青銅巨鼎，便被幾十個光著膀子的力士抬上了大殿正中。
群臣站在兩旁，汗水浸透了朝服。
不僅是熱的，更是嚇的。
大殿中央架起一口開水鍋，這畫麵實在太具有視覺衝擊力了。
大王這是鐵了心要殺雞儆猴，不，這是要活煮猴子給滿朝文武看啊！
“帶那齊人！”
嬴政已經做好了準備，隻要那人一踏進門檻，他就立刻揮手把人直接扔進沸水裡。
殿外，腳步聲終於響起，但卻有些古怪。
“快點走！磨蹭什麼！”衛兵在後麵不耐煩地推搡。
“哎！莫推！莫推！”茅焦的聲音從殿外傳來，“士可殺，不可辱！赴死也當有從容之姿，豈能如喪家之犬般狂奔？”
話雖說得漂亮，但茅焦的步伐慢得簡直令人發指。
短短百步的禦道，硬生生走出了龜爬的氣勢。
大殿內，群臣麵麵相覷。
這齊國客卿是不是腦子真有病？反正都是死，早死晚死不都得進鍋嗎？
事實上，茅焦腦子清醒得很。
他當然怕死！
但他更清楚，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是聽不進去任何道理的。
嬴政現在就是一頭暴怒的猛虎。
如果自己走得太快，趁著嬴政怒氣值還在頂點的時候開口，絕對連一個字都說不完就會被扔進鍋裡。
他必須慢。
慢到讓嬴政那股想要殺人的衝動在等待中稍稍冷卻，慢到讓嬴政產生一絲好奇——這人為什麼不按套路出牌？
終於，在嬴政的耐心即將耗儘，差點要拔劍親自下去砍人的前一刻，茅焦跨過了大殿的門檻。
“齊國茅焦，拜見大王。”
嬴政冷笑一聲，右手已經抬了起來，準備下達扔進鍋裡的指令。
“你就是那第二十八星宿？”
“遺言想好怎麼說了嗎？”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，茅焦突然抬起頭，眼神清澈無比，語速不快不慢地開了口。
“臣聞，生者不諱言死，國君不諱言亡。”
嬴政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眉頭猛地皺起。
茅焦見嬴政的手沒有落下，立刻繼續說道：“那是因為人的壽命並不會因為忌諱談論死亡就能長久，國家的基業也並不會因為忌諱談論亡國就能永遠存在。”
“人的生死，與國家的興衰，這兩件大事，曆來都是開明的君主最渴望研究、最迫切想要探尋的真理。不知大王……今日可願聽臣一言？”
嬴政突然有了興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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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竟然沒有一上來就提孝道，確實與眾不同。
更何況茅焦說的，也確實是嬴政最關心的。
嬴政這一生，最執著的事情隻有兩件。
第一，秦國橫掃六合，千秋萬代。
第二，長生不老。
誰要是跟他扯什麼虛無縹緲的儒家孝道，他覺得那是放屁。
但如果有人跟他討論如何讓大秦不亡，如何看破生死之道，那簡直是精準地踩在了他的心尖上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
嬴政緩緩放下抬起的手臂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單手支著下巴，像看一件稀奇物什一樣看著茅焦。
“說下去，若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，寡人保證這鍋水能把你煮得骨肉分離。”
茅焦知道，自己的腦袋暫時保住了。
“大王既然願聽，那臣便直言了。大王近日有狂悖之行，而大王自己，卻尚不自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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