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請大公子放心，臣此去韓國必不辱使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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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，出使韓國的儀仗準備就緒，李斯卻站在自家府邸的庭院裡，看著下人們忙碌地往馬車上搬運著公文和乾糧，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李斯倒不是擔心這次去韓國會有什麼危險，畢竟十萬大軍就在邊境頂著，韓王安就算有九個腦袋也不敢動他。
他擔心的是扶蘇。
“大王命我每日教導大公子識字開蒙。”李斯歎了口氣，揉了揉太陽穴，“這一去，少則兩月，多則半年。若是回來發現大公子的學業荒廢了，大王那脾氣怕是要扒了我的皮。”
一旁的隨從低聲建議道：“大人，不如今日先去一趟王宮，給大公子留些功課？”
“也隻能如此了。”李斯整了整衣冠，歎道：“先教他寫幾個字，留幾篇開蒙的簡牘。隻盼著這位小祖宗能坐得住，別等我回來，連自己的名字都忘光了。”
片刻後，李斯夾著一疊厚厚的竹簡踏入了秦王宮的大門。
一進院子，李斯就愣住了。
前院裡，幾個掃雪的小太監正圍在一塊兒，捧著熱氣騰騰的薑湯猛灌。
“慢些喝，不夠膳房裡還有。”扶蘇笑眯眯道，“今年冬日寒涼，你們掃雪辛苦，若是凍壞了身子，遠在鄉下的阿母該多心疼啊。”
幾個太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哭得稀裡嘩啦，活像見到了活菩薩：“大公子仁慈！奴婢等便是粉身碎骨，也難報大公子萬一啊！”
李斯站在門口，有些被他們哭懵了。
大公子不會真的是來報恩的吧？
“老師！”
眼尖的扶蘇已經看到了李斯，明亮的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。
“老師快裡麵請！外麵風大，扶蘇早已命人備好了炭火和熱茶，就等老師來了。”
李斯這個鐵石心腸，此刻握著扶蘇手，心口莫名一酸，甚至生出了一種我何德何能讓大公子如此對待的惶恐。
“臣……臣李斯，拜見大公子。”李斯趕忙躬身，語氣不由自主地放得極輕。
“老師無需多禮。”扶蘇將李斯拉到主位坐下，又親自端上了一杯溫度正好的清茶，眼神關切，“老師即將出使韓國，國事繁重，千萬要保重身體。”
李斯捧著茶杯，默默在心裡把留十篇大字的作業減成了五篇。
不行，這麼乖的孩子，怎麼能讓他寫那麼多字累著呢？
“公子，臣不日便要起程。”
李斯努力擺出嚴師的架勢，將幾卷竹簡鋪開。
“臨行前，臣想先為大公子開蒙，講講這治國理政的道理。今日，我們便先說說這個法字。”
“法？”扶蘇歪了歪腦袋，眼睛裡滿是求知若渴的純真，“老師，法是什麼？是父王平日裡頒布的那些不許做這個、不許做那個的命令嗎？”
“大公子聰慧。”李斯讚許地撫了撫胡須，正色道：“法者，國之繩墨也。大王以法治國，賞罰分明。臣民若有犯禁者，必以嚴刑懲治。唯有如此，方能使民畏懼，令行禁止，國家方能強盛。”
這套說辭是法家的核心。
李斯本以為扶蘇這個年紀的孩子，聽到嚴刑懲治和畏懼這些詞，多少會露出害怕或者不解的神色。
然而，扶蘇隻是靜靜地聽著，眼神溫和而悲憫。
“老師說得極是。規矩不立，則國將不國。”扶蘇輕輕點頭，隨後卻微微蹙起小眉頭，語氣稚嫩卻清晰，“可是老師，若是隻用嚴刑讓百姓畏懼，百姓雖然不敢犯錯，但他們心裡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嗎？”
李斯微微一愣：“百姓愚鈍，無需知道對錯，隻需畏懼法令即可。”
“不對哦。”扶蘇搖了搖頭，“扶蘇覺得，法令像是一堵高牆，告訴大家哪裡不能走。但這牆太冷冰冰了，如果百姓隻是因為怕挨打才不翻牆，那等看守的人不在了，他們還是會翻過去。”
李斯眉頭皺了起來，有些不豫。
這大公子，難道又是個被儒家洗腦的迂腐之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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