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清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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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3月1日,下午一點十七分。
理查德離開了。
會議室的空氣裡還殘留著他那瓶La Maison de la Truffe鬆露香水的氣味,混雜著雪茄煙霧和威士忌的餘韻,像是一場已經結束的戰爭留下的硝煙。
陸澤坐在主位上,沒有動。
彭博終端的光在他臉上投下幽藍色的倒影。那份被撕成兩半的清算文件還擺在桌麵上,白色的紙張在空調的低風中微微顫動。
外麵變得略微嘈雜起來。
先是林賽·朗——美國人,二十四歲,初級研究員,研究生剛畢業——開始往她的文件袋裡塞東西。動作很快,幾乎是在顫抖,連自己座位下麵的充電線都忘了拔。
然後是馬克·陳。他在自己的工位前站了大約三分鐘,沒有動,像是在做某個內心的決定。最後他默默地把工牌放在桌麵上,拿起外套,走向電梯。
沒有人進來說再見。沒有人敲玻璃門。
在華爾街,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,留下來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。
最後,外麵的聲音徹底靜了下來。
陸澤站起身,推開會議室的門,走進辦公區。
空蕩蕩的。
十二張工位,基本已經人去樓空,椅子被隨意推開,桌麵上留著各種遺棄的痕跡——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,一張皺巴巴的打印稿,一株無人認領的多肉植物孤零零地擺在窗邊,葉片有些蔫,大概很久沒人澆水了。
彭博終端還亮著,屏幕上跳動著實時數據,像是沒有人類指揮的機器,在空蕩蕩的戰場上繼續運轉。
角落裡,隻有唯一一個人還坐著。
伊莎貝拉·陳。
她坐在靠窗的那張工位前,身體挺得筆直,雙手放在鍵盤上,正在看屏幕上的一份財務報表。
她聽到腳步聲,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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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其他人都走了。"她說,聲音平靜,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:"包括風控部的斯科特,他走之前把所有的數據庫訪問權限都轉給了我。你的兩個交易員也去了,他們想讓我轉告你,他們會把這個月的工資追討到底。"
她頓了頓,補充了一句:
"充電線插在桌子下麵,林賽忘了拿。"
陸澤看著她的背影,沒有說話。
伊莎貝拉最終還是轉過身來,直接看向他。
"你不問我為什麼還在這裡?"
"不問。"陸澤說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有你的理由,你想說了會自己告訴我。”
伊莎貝拉盯著他看了幾秒。然後她轉過身,重新看向屏幕,聲音恢複了那種一絲不苟的職業腔:
"賬麵上能動用的極限流動資金一共是5,124,782.33美金,我已經重新做了一遍核算。高盛方麵有三封催告郵件,兩封是合規部發的,一封是理查德秘書發的,我都已經歸檔。
另外,FBI經濟犯罪科今天上午聯係了我們的注冊律師,說是例行程序,目前還沒有正式傳票。"
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桌邊:
"這是今天上午十點到下午一點,貝爾斯登的實時盤麵數據,我整理了一份。你需要的話可以看。"
陸澤走過去,拿起那份文件。數據整理得極其工整,時間節點、價格、成交量、波動率,全都標注得清清楚楚,甚至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做了標記。
他把文件放下,在伊莎貝拉對麵的空椅子上坐下來。
"2006年,你從沃頓畢業,"陸澤說,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核對簡曆,"去了哪裡?"
伊莎貝拉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,然後繼續動:
"Lazar & Webb,精品投行,杠杆收購部門。"
"呆了多久?"
"八個月。"
沉默。
"然後呢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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