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神是空的。
然後她低下頭,把文件袋抱在胸前,肩膀開始顫抖。
伊莎貝拉一分鐘前還在說"等遠星做大了我要在牆上掛滿投行的名片"。
現在她站在街對麵,看著一個和她年齡差不多的女人在哭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,隻有一條馬路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,是整個2008年。
陸澤也停了下來。
兩人站在街對麵,站了很久。久到那塊銘牌上的最後一顆螺絲被擰下來,工人們把那塊沉重的金屬牌子從牆上卸下來,它失去平衡,"砰"的一聲砸在了台階上。
那聲響很悶。
門口的人裡有幾個抬了一下頭,然後又低下去了。
"我以前投過貝爾斯登的簡曆。"
伊莎貝拉的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大概都沒有預料到的、從某個很深的地方冒上來的乾澀。
陸澤轉過頭看她。
"大二的時候。暑期實習。"
她的目光沒有從那棟大樓上移開。
"他們沒給我麵試機會。HR回了一封係統自動生成的郵件,說那年的名額滿了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我當時覺得,能進貝爾斯登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覺得在那棟樓裡工作的人,都是贏家。"
她看著台階上那個捂著臉的男人。
"現在他們連進去拿自己東西的權利都沒有了。"
風從街道儘頭吹過來。三月的風,還是冷的。
伊莎貝拉轉過頭,看向陸澤。
"我剛才還在說要把投行的名片掛滿一麵牆。"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苦澀,"現在看看那些人——"
她沒有把話說完。
陸澤站在那裡,看著對麵那棟大樓。
沉默了很久。
"貝爾斯登的死,不是因為有人做空了它。"
他的聲音很輕。
"它死,是因為它的管理層拿著那些員工的未來,和養老金持有人的血汗錢,去做了一場極其愚蠢的賭博。"
他轉過頭,看向伊莎貝拉。
"我們做的事,隻是讓結局提前來了一點。"
"就算沒有我們,它也會死。"
"隻是可能會晚一點?"伊莎貝拉說。
"晚一點。然後死得更難看。更多的人被卷進去,更大的窟窿要納稅人來填。"
伊莎貝拉沒有說話。
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。貝爾斯登的底層資產早就爛透了,那些CDO的違約率從一開始就是謊言。就算沒有那封匿名郵件,就算哈裡曼沒有撤資——遲早,這一切都會崩塌。
但道理是道理。
當道理的另一麵是一個抱著文件袋在發抖的年輕女人的時候,道理就變得沒那麼乾淨了。
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陸澤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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