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從七十六開始,市場自然恐慌下跌,比如跌到七十四、七十五這個區間。這個跌幅,所觸發的投行動態對衝量,是有限的、可以估算的。"
"但現在這個拋壓,太大了。大到不正常。"
艾莉西亞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"就算把所有投行在這個價位上'應該'對衝的量全都加起來,也絕不該出現這麼恐怖的、瞬間的、飽和式的天量賣單。"
"你們看這個賣單的形態——"
她指著盤口,"它不是漸進的、分散的、被市場價格一點點'觸發'出來的。它是一次性的、集中的、不計成本的。"
"這不是機器被動觸發的、漸進式的動態對衝。"艾莉西亞做出了判斷,"這是某個人下達了一個主動的、要搶在所有人前麵、把巨量對衝盤一次性砸出去的人工指令。"
"是誰?"林濤下意識地問。
"如果讓我猜,"一直安靜地聽著的陸澤緩地開口,目光落在那垂直下墜的油價上,"我會猜高盛的布蘭克費恩。"
他簡短地解釋了一句:"別人還在等市場觸發他們的機器,而他會在結果出來的瞬間,就按最壞的情況主動把所有對衝盤一次性砸出去。我記得他就是從高盛的大宗交易台一步步爬上來的,對此應該更敏銳。"
"不過,"陸澤補充道,"是誰其實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他這麼做的後果。"
"這有什麼影響嗎?"
林濤追問,"不管是誰在砸,砸的量大一點,不就是跌得快一點嗎?"
"不。"
艾莉西亞搖了搖頭,她的表情變得極其凝重,"影響大了。因為這裡是大宗商品市場,不是股票市場。"
"你在股票市場做慣了對衝,你習慣了標普那種深不見底的流動性。你砸再大的對衝盤進去,那片'汪洋大海'總能吸收掉一部分衝擊力,總有承接。即使在現在這個情況,標普的下跌也是按點算的。"
"但原油和金屬不一樣。它們的市場深度,淺得多。它們更像是一個個'水池'。"
艾莉西亞指著那個還在下墜的油價。
"平時你看不出區別。但現在——花旗暴雷,信貸凍結,法案否決。那些實體的買家,煉油廠、航空公司,因為借不到錢,進不了場承接了。那些投機的買家,對衝基金們,自己都在爆倉平倉逃命。"
"買盤,在這一刻,憑空消失了。"
"所以,"
艾莉西亞一字一頓地說,"當高盛這股天量的、飽和式的對衝賣單,砸進這個買盤已經被抽乾的'淺水池'時——它會瞬間把現在盤口上僅剩的那點買單,全部吃光。"
"然後呢?"林濤的聲音有些發乾。
"然後,下麵就沒有任何承接了。"艾莉西亞的眼神裡透出一絲寒意,"價格會直接'塌陷',直線下墜,砸向一個誰也無法預料的深淵。"
"而這個直線下墜的價格,"
她繼續說道,"又會反過來,觸發其他所有投行那些'被動的、動態的'對衝算法的閾值。"
"大摩、花旗、那些歐洲的銀行……它們的機器,本來還在等待、還在觀望,因為價格本來沒到。但當高盛把價格砸穿之後,它們的算法會被瞬間'觸發',被迫、也爭先恐後地,加入這場拋售。"
"它們砸得越多,價格跌得越狠;價格跌得越狠,它們手裡期權的Delta漲得越快,就逼著它們砸出更多的空單……"
艾莉西亞吐出了那四個字。
"死亡螺旋。"
"越跌越賣,越賣越跌。而這個螺旋,砸進這個已經被抽乾了買盤的'淺水池'裡——"
她深深地吸一口氣,讓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微微平複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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