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8章 死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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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索恩先生，我們先不談那個數字。我想先聽聽，最壞的情況。"
陸澤合上麵前的浮盈彙總。
"投行那邊，接下來最可能采取的法律行動是什麼？"
戴維·羅森塔爾的律所派駐的、一位在衍生品訴訟領域極其資深的合夥人理查德·索恩推了推眼鏡，他麵前攤著一份厚厚的ISDA主協議範本。作為一個在這行浸淫了二十多年的老律師，他沒有絲毫的興奮，隻有一種職業性的、冷靜的審慎。
"陸先生，"
索恩慢慢開口，"我想我們需要做好準備。這將會是一場極其艱難的、曠日持久的法律戰。"
"投行方麵，尤其是高盛、大摩這些老手，他們會立刻援引ISDA主協議裡的'市場中斷事件'條款。"
"具體來說，"索恩指著協議範本上的某一段，"他們最核心的主張，大概率會是——'市場暫時無法提供一個可靠的、公允的價格'。"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。
"他們會說，"
索恩繼續分析道，"由於今天倫敦金屬交易所（LME）和紐約商品交易所（NYMEX）都因為'技術故障'和'熔斷'而相繼停盤，市場的'價格發現機製'已經徹底失效了。那個把原油砸到三十多、把銅砸到2900的價格，是在流動性枯竭下產生的、非理性的、'失真的'價格。"
"如果我們現在進行清算的話，他們會主張，這個'失真'的價格，不能作為結算的依據。他們會要求'暫緩結算'，或者要求用一個'重新估值'的、對他們更有利的多價格，來進行清算。"
索恩頓了頓，看向陸澤。
"陸先生，我必須實話實說。"
"從純粹的法律角度來看……他們的這個主張，是比較充分的，也是站得住腳的。"
"交易所確實停盤了。價格確實在流動性枯竭下，出現了劇烈的、異常的波動。在這種情況下，如果我們遠星，強行要求以今天那個'最低點'的價格，來進行即時結算——那麼在法庭上，我們的勝算，其實並不樂觀。我們會麵臨極大的、被認定為'依據了不可靠價格'的法律風險。"
"換句話說，"
索恩總結道，"如果他們鐵了心要拖，要主張'市場中斷、暫緩結算'，我們想'強行'地、'立刻'地拿到這筆錢，在法律上，是相當艱難的。即使拖下去，勝算恐怕也不是那麼大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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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完，索恩有些歉意地看著陸澤，等待著他的反應。
在他的經驗裡，任何一個客戶，在聽到"你這幾百億的浮盈可能暫時拿不到、還要打一場曠日持久的、勝算不大的官司"時，都會感到極度的沮喪和憤怒。
但陸澤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。他沒有透露出很明顯的沮喪和憤怒。
他隻是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。
"我明白了。"
事實上，他布下這些針對石油和工業金屬的、深度價外的看跌期權，是從在幾個月前，六月底開始的。
那時候，他做出這個決定的理由其實很簡單，不可能是說算準了今天這麼一個情況。
僅僅是因為他"知道"。
他知道在他前世的那段曆史裡，2008年下半年，尤其是到了年底，國際油價，會從140多美元的巔峰，一路暴跌，最終跌到接近30美元。他知道，銅、鋁這些工業金屬，也會在下半年，跟著經濟的衰退，一路腰斬再腰斬。
他當初買入這些期權，賭的，從來就不是今天這場由"法案否決"引爆的、垂直塌陷式的"奇觀"。
他賭的，僅僅是那個他"記憶"中的、"到年底會跌得很慘"的、宏觀的"大勢"。
今天這場慘烈的、連交易所都被迫停盤的"核爆"，其規模和形態，其實……遠遠超出了他的“預謀”。
連他自己，在看到那個由"負Gamma對衝螺旋"引發的、垂直墜落的奇觀時，心裡都有種難得一見的驚悚感——這種場麵也就前世大流行病的時候他見過一次。而那是不可抗的災害引起的，現在這個暴跌卻是源於他自己。這太酷了。
不過呢，投行想"暫緩結算"？想主張"今天的價格不作數"？想把結算推遲到行權日，推遲到十月、十一月、十二月？
陸澤倒也完全可以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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